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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说定了，温如婉每天晚上都来医院看护着爷爷，爸爸妈妈也答应她一有空就过来。
他们三个人很久都没有聚一聚了，原先以为温如婉每周末都能回去一趟，起码一家三口可以吃个饭唠个家常，结果他们三个一个比一个忙。要不是爷爷进医院了，他们估计还没见上面。
两位老师从前也忙，但也没现在这样都做班主任，之前都是为了照顾温如婉两口子就已经商量好了，一人做一年班主任，轮流来做，起码要留一个人照顾孩子。现在温如婉长大了，也工作了，他们俩这才有空分头行动，都放心地做起了班主任，也都开始不着家不顾家了。
温仁军邋遢的面容，胡须参差不齐，无神的双眼写满了疲惫，他一向将班上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马上要高考了他尤其的焦虑。
“其实我今年也带了毕业班。”韩爱兰叹了一口气，说，“没办法，学校里年轻的老师多，都不愿意做班主任。”
“妈，今年不是轮到你带初二的学生吗？”
温如婉记得妈妈去年忙到颈椎病都犯了，那是老毛病了，也是职业病，去年她带的就是初三毕业班的学生。要知道在市里那样的竞争环境下，初升高有时侯可能比高考还要重要。孩子若是连高中都没考上，没得上高中，更别提什么高考了。
“说也奇怪呢，仁军，”韩爱兰转移话题说，“以前我们年轻的时候想做班主任都做不了，都要托人找关系抢着做，可是香饽饽。现在都反过来了，一个月多两百块钱也没人做，我估计就算涨到一千也还是没人做。”
温仁军知道女儿担心妈妈太辛苦了，反过来劝温如婉说：“你妈妈她就是闲不住，年轻的时候这样，现在还这样。说句心里话，我们俩在家平时也就是工作忙了点，倒是你一个人在博山，过得到底好不好我们也不知道。”
她本来想告诉他们，自己不是一个人，还有爷爷。
现在爷爷病倒了，这下她真成了一个人了。
温馨的一幕还未曾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落幕，另一场大戏随着温先旭的到来而掀起了波澜。
温先旭是晚饭时候来的，他慌慌张张的，引得他爸温宏民很不满，嘴里也是没一句好话地不断贬损着。
儿子来了，温宏民就仿佛有了底气一般，张牙舞爪地指挥着，开始行使他老大的权力。
他让温仁军两口子去给老爷子打热水，又让温如婉去喊护士换点滴，还让刚端来饭赵攀去找找熟人，看能不能给老爷子换个单间住着舒服。
温小娴刚抬脚进门口就听到丈夫被人使唤走了，心里一万个不情愿，虽然温宏民没给她安排事，但她这会子也不再和她一个阵营了。
她嘲讽说：“先旭可是咱们温家的长子嫡孙，出了事怎么来的这么晚？”
温先旭满头大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听消息就赶过来的，但偏偏来得太晚，落人口舌了。
“作坊里有事没做完，也没看消息，所以晚了。”
温先旭下意识看向父亲，却不想温宏民也正巧在看他，眼睛里还流露出一丝疑惑。
“我听说，你那个作坊好像要被封了吧？怎么现在还在做吗？在做什么？”
温小娴突如其来的发问让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种场合这样毫无掩饰的发难，实在不是一个长辈对小辈的关心与爱护。
这本来应该激起父母护犊子的天性，却不想温宏民欺软怕硬惯了，也跟着嘲讽起来。
他说：“他能做什么，还不是瞎折腾。”
温先旭握紧拳头，纵有一腔热血，现在也不是出头的时候。
他在想：你们笑吧，尽情地嘲笑我吧，事以密成，我一定不会让相信我的人失望！
从门口走进来的温如婉正对上他热忱的目光，完全不知道刚刚这里发生过什么。
只有赵攀站在墙角，不敢发言，他只是和温小娴提过一嘴，说是区里有意让温先旭的作坊停产停业停上几天，这样子外面的流言蜚语也会随着机器的停止而消停会。他对此和温如婉他们一样同仇敌忾，只是在家里抱怨几句类似这种层层加码的一贯作风，就被她听了进去。
他原以为他在家讲的那些都是温小娴不爱听的，她平时连敷衍地嗯两声都没有，想不到这些她都听进去了，还有选择地记住了。
看来他以后不仅在外面要管住嘴，就是在家里也要少说话。
现在的温家没了老爷子这个主心骨，所有的阵营都开始分崩离析，无差别地怨怼也开始无声无息地拿捏着人性与人心。
小辈们的人微言轻在这些所谓的长辈前面淋漓尽致地展现着，他们没有一点话语权，对错更不是他们能触及的，他们只能带有唯命是从的色彩去听大人的话。
温顺喜仍然是大包小包地送进了医院，他满脸堆着笑，谁也无法做到伸手就打笑脸人。
除非那个人是温小娴。
“哟，不知道的还以为超市来卸货的来了。”温小娴双臂交叉，说，“我还以为二哥你被大哥说了两句就不来了。”
他一回去温景意就和他坦白了，温顺喜一开始有点动气，但一想到他的那一揽子计划可能被温如婉知道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必须将某些事情提上议程了。
动作要快一点，哪怕重一点也没事，蹑手蹑脚只能畏手畏脚，这一次他的步子必须跨大一点了。
为此，总要有人无缘无故地被当成靶子。
“小婉儿，不是二伯说你，你看爷爷已经七十九了，明年就该办八十大寿了。我想，”他环顾四周，顿了顿继续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希望爷爷能长命百岁的，眼下爷爷这种身体状况，如果关炉不做了，安享晚年应该没问题。但如果还像现在这样，跟着你的节奏为了你的仕途又是画图纸、又是重操旧业地烧琉璃的，这费手又费脑的......说实话，不知道在座的几位怎么看，反正我有点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