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医院的长廊安静得可怕，温如婉甚至可以听得到对面小姑父的心脏正在激烈地跳动着。
同样激烈的还有他的思想，他矛盾的思想，最后还是希望温如婉回归正轨的思想战胜了他。
“调回去？”温如婉不明白，“为什么要调回去？”
她的借用期是一年，现在回去还是找关系地回去，她自己都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
再说爷爷还躺在医院里，这个时候像个逃兵一样地回去，她对得起谁？
“因为你在这里过得不好，如果还在市里，说不定这次就轮到了提拔了，我记得你工作有三年了吧，又年轻又有能力，市里机会又多......这个馊主意是我提出来的，你说你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地考上了市里的公务员，我这帮不上忙还拖你后腿。小婉儿你要是回去了，就放心地回去，家里的烂摊子我来担着就行！”
温如婉不解地看着面前垂丧着脑袋，像是在自言自语的小姑父。
他越说越自责，索性和盘托出了：“其实你这次借调是我向区里提议的。”
说出来他舒服多了，感觉胸腔里压着的一块巨石一下子被移走了，但他也希望并不是移到了温如婉的身上。
他不敢去看温如婉此时的表情，却又忍不住地将视线移向她。
“我早就猜到了。”
赵攀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她的表现和他想的大相径庭，完全就是看破不说破的那种释然。
她是从什么时候就猜到的，赵攀没有把握知道，因为她小心翼翼地将心事藏了起来，自她回到博山之后从未展露在脸上。唯一他知道温如婉对调动疑虑不解，也是因为她爸温仁军和他打探虚实的时候，但那只是正常反应。
“其实回来能经常看到爷爷，也没什么不好的。”温如婉让赵攀放宽心说，“在哪都是做工作，何况这里还是我的家。”
短短两个月她的心态早就调整好了，态度也发生了转变，比起市里，基层多的那份沉甸甸的满足感、认同感也许才是她作为年轻人所最需要的。
让她现在最头疼的还是爷爷这边，爷爷的身体是最重要的，但是现在大家都又很需要他老人家。就在刚刚她已经接了不下十个电话了，还有数不清楚的信息，都是问爷爷现在怎么样的。这里面绝大多数都是她的同事以及领导，文化条线的偏多。她相信，小姑父赵攀肯定也一样。
“确实是，老爷子这一倒，连个接棒的都没有，唉......”
赵攀的一声叹息让温如婉如梦初醒，接棒人？
接棒人就是接班人，接班人是有的，但可惜学艺未精，先旭哥还需要历练，无论是技艺还是匠心，他都还需要磨砺。
把重担交给他一个人，实在让人不放心啊。
温如婉思前想后，想起了一个人，正好小姑父在，她便问问他的意思。
“小姑父，你还记得爷爷之前好像有个徒弟？”
赵攀第一反应是，这世上还有受得了老爷子脾气的人？
现在看着和蔼可亲是因为年纪渐长，他被拉回时间的长廊，回想起当年他和温小娴谈恋爱的时候，哪一天不是在老爷子的喊打喊杀里面度过的。
他浑身打了一个冷战，随后摇头说：“能做老爷子徒弟的人那得多好的脾气、多好的性格，现在这样的人真的有吗？”
温如婉撇撇嘴：都什么时候了，这个老女婿还在吐槽自己的老丈人。再怎么说，人家最后不还是把亲闺女嫁给他了，每每说到他和小姑姑谈婚论嫁爷爷不同意什么的，你怎么不说自己比我姑姑大十岁的事儿呢，哼哼。
她扭过头去不再理他，可赵攀还是不停地追问这样的神人今何在。
温如婉细想了一下，小姑父可能真的不知道爷爷的那个徒弟，毕竟那时候家里还没他这号人。爷爷当时好像才四十岁，温如婉也还没出生，爷爷的徒弟和大伯一样年纪，都是不到二十的小年轻。爷爷其实一直都不想收徒，实在是老大天赋一般，老二对琉璃不感兴趣，成天瞎混。老三聪明是聪明，对琉璃也有兴趣，确实是个接班的孩子，而且当年才十三岁，哪哪看都是上天看他可怜没人接班才送来的好孩子。
只可惜他的天赋不止于此，做什么事都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尤其在数学方面，小小年纪被老师推荐去参加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一天奥数课没上过的老三竟然捧了一个第一的奖杯回来。
温忠华那时候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的，他知道这孩子不属于这里，也知道他是时候应该收个徒弟了。
至于小女儿，她的出生本来就是一个意外，那时候才五岁，五岁的娃娃懂什么，何况还是个丫头，为什么不把她放在培养人的行列里，当然这个是后话了。不过这如同细密缠丝，盘绕在温小娴心头，终其一生，都是一道解不开的心结。
她应该是知道这个徒弟的，五岁的时候他来了，在她二十二岁的时候，他又走了。
他在温家竟然有十七年之久了，可是现在好像都没人记得他了，除了温如婉。
她给爸爸去了电话，想知道小金子叔叔他去哪了。
“我记得当时爷爷总叫他‘小金子’，我也跟着叫他小金子叔叔，他好像还经常把他的孩子带过来，我们一起玩，他比我大一点，后来他上学了就来得少了，最后连小金子叔叔也不来了......”
再后来温如婉也回市里了，但她依旧记得爷爷的这个徒弟，小金子叔叔和他的孩子。
有时候她会将那个哥哥和先旭哥搞混了，因为他们俩本来就长得很像，瘦瘦的高高的，身上都有一股子的劲，像猴子一样。
先旭哥因为大伯母的训斥慢慢疏远了她，那个小哥哥就成了她童年的玩伴。
可惜时间太久远，她的记忆似乎出现了一丝偏差，就连小哥哥的名字叫什么她都不知道了。
温如婉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爸爸身上，温仁军当然记得小金子，他的大名虽然很少在这个家里被提起，但他还是知道的。
他像温仁军的大哥一样，却比他的亲大哥温宏民对他要好，私底下也经常接济他，偷偷给他塞钱让他只管好好读书。毕业前面那两年是他最窘迫的时候，但这个比亲哥哥还好的大哥哥，自己过得也不见得有多宽裕，却还会省吃俭用地接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