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晚饭吃的是十分和谐,温小娴听到柏家父子中了标,狠狠杀了杀老二的锐气之后,也显得格外解气。她不像是和温顺喜是一家人,倒像是和柏金丰才是她的二哥一样。
“老二这么多年不回来,你回来就把家里闹得是鸡犬不宁的。”经过这些糟心事之后,温小娴才知道谁才是那个不该回来的人。
想让她嘴上服了软道歉什么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她能这样说大抵也是承认了自己先前的错误了。
赵攀是知道自己媳妇的,所以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温如婉一杯。
“以茶代酒敬我最贴心、最大度、最了不起、最不计前嫌的侄女一杯!”
今晚他是开车来的,不能喝酒,他今天必须把他们好不容易和好如初的一家子接回去。
他的油嘴滑舌是全家都知道的,但这句话却是真心的。
爷爷笑眯眯地坐在一旁看着局促的温如婉,笑道:“这是应该的,他该敬你一杯。”
温如婉起身还礼,赵攀让她坐下,见她客气地站着,自己索性也跟着站了起来,到后来一大家子都跟着站了起来,从一个敬酒,到其乐融融地互相敬酒。
期间温忠华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掐指算了算日子,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花好月圆日,也是团圆的日子。老了老了容易伤感,伤春悲秋的,他思念起亡故的妻子,抬头望向妻子的遗照,似乎这世上再也没有以他一个人为中心的那个人了。
温如婉捕捉到爷爷的失落,随即问起身边的柏长卫道:“后天就是中秋了,你们在哪过中秋节?”
“以前都是在家,也不算过节,就是一大桌子菜我、我爸还有我妈三个人,也没什么意思。”柏长卫如实答道,“再不济会去饭馆搓一顿,反正怪没意思的。”
温忠华眼不动心动,他竖着耳朵听,也知道小金子的父母早就不在了,好像女方家里也没什么亲人,以前的中秋节他总是刻意回避,如今他身边也没几个人了,不如喊他们一家子到老宅来一起过节算了。
“今年就在老宅过吧,把你妈也接过来,好好聚一聚,也算是陪我这个老头热闹一下。”温忠华习惯性地看向小金子,希望得到他的首肯。
师父一开口,做徒弟的当然不能说个不字。
“只要师父不嫌弃,自然是听师父的了。”
柏金丰的笑意挂在脸上,这顿饭算是了了他的一桩心事。有了社区和教培机构的支持,陶瓷和琉璃的很多设想将不再只是空想。他一个匠人出身的商人,很清楚当今的艺术需要多少金钱来供养。
这让温如婉也深有体会,工业文明并不是艺术的打压者,而更像是艺术的催生者与支持者,艺术的现代温床,孕育出前所未有的风格与形式。
她希望可以创造价值,至少不能让小金子叔叔血本无归地寒了心。
“我花钱并没有指望在这方面赚到钱,相反我更在乎它是否可以产生一些社会价值,比如人文方面的、非遗技艺方面的。”
柏长卫扯动着嘴角,看到父亲侃侃而谈的样子,冷不丁地冒出两句:“爸爸爸,差不多得了,说得太高大上了,快赶上在厂里开动员大会那种了。”
“是吗?”柏金丰欣然接受儿子的批评,红着脸笑了笑,“那不说了,反正总归就是一句话撸起袖子加油干吧!”
一桌子人举杯畅饮,欢快和谐的氛围牵动着每个人的心。
只是爷爷说了一句实诚话:“小金子这样做确实是商人的良心,可能是因为你匠人出身,所以更懂得平衡这两个行业,看事情也更加全面一点。不像老二,只知道做生意、赚大钱,从来没想过回馈社会,从他嘴里就没听过除了钱之外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别说做了,就是说都没说过。”
温忠华举起一杯酒,一口闷下了喉,酒的冲劲给身体带来一阵麻痹的快感,这才让他好受一些。
说曹操,曹操到。
温顺喜下一脚就踏了进来,也不知道刚刚老爷子说的那些关于他的,他有没有听见。
柏长卫只当他是来找茬的,不自觉地站起了身,要不是他在后面搞事情,柏长卫也不至于现在名声扫地,以后还能不能再做陶瓷都是不好说的了。
所以他仇恨地看着不请自来的温顺喜,要不是有温如婉拦着,他借着酒劲也想朝他挥一拳。
只有柏金丰是知道的,毕竟是师父的亲儿子,做父亲的有恨铁不成钢的气愤,但绝对没有赶儿子出门的无名之火。
再说了,老爷子在这个时候提起他,想必还是想念儿子的。
柏金丰腾出一个位置让温顺喜过来坐,那个位置很特殊,就在温忠华的旁边。
“不了,我吃过了,我是来找下小婉儿的。”他的语气很软,像是要求人了。
温如婉被坑害过几次,自然听到这语调有点头皮发紧,但还是丢下碗筷和二伯走到院子里谈一谈。
“二伯,什么事?还要跑到院子里说?”她的言外之意很明显,就是在院子说,她等会也要只会爷爷一声的,还不如刚刚在堂屋里说了算了。
温顺喜显然不想让他父亲知道,他作为父亲,也做得不够好,以至于女儿温景意现在都不愿意和他说一句话。
关系闹得这么僵,甚至还不如他和自己父亲的关系,他心里知道自己的父亲在教育他方面是失败的,但却不敢承认自己也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小婉儿,二伯和你说句实话,那件事其实和景意没关系,是我自作主张搞的事情。”
温如婉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还是假装不明白:“什么事?”
她的理由很简单,想要好好出口恶气,反正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让他难堪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这么好的机会温如婉可不想错过了。
温顺喜是个人精,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温如婉在装傻,来都来了他的一些脸面也无所谓了,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温如婉心软,不会不帮忙的。
“景意因为瓷间琉境已经和我一个多星期没说过一句话了,她也不吃饭,也不说话,不知道在忙什么,有时候在家锁着门,有时候一出去就是一整天不归家。”他的语气里透露出担忧,现在的他不再是一个冷血的商人,而是一位关心女儿的父亲。
他也不想女儿好不容易考上的研究生,就因为和他闹别扭白白耽误了大好前途。
他带着求人的调子,煞是可惜地对温如婉说:“学校昨天打电话来了,说是给三天时间宽限一下,如果景意再不去报道,入学通知就作废了。”
温如婉听到这里,当然也觉得可惜,可这些告诉她,只是多了一个为温景意感到惋惜的人,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头皮发麻,时间有限,要是再耽搁一点,堂妹等于白忙活一场了。
不,是两场。
她急切地说:“二伯,你给我说这些,我都懂,但是我又能为她做什么呢?”
温顺喜很感激她的大度,姿态放得更低了,他急迫地说:“你能,你能,现在就你能帮我了,你帮我劝劝她。她现在不和我说话,就算我跟她说什么,她也肯定是听不进去的,就算听进去了,按照她的脾气,说不定还要跟我唱反调哩!”
“好不容易考上的研究生,景意应该不会这样做吧?”温如婉有点不相信。
温顺喜却是极度了解自己的女儿的,从小就任性,这次在国外退学就是一个响亮的例子。
“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她说退学就退学,压根都没和我商量。”他捶胸顿足地解释说,“这次我又让她彻底寒了心,她和我对着干是肯定的了。”
相仿的年纪,温如婉大概能做到感同身受了。
“那您已经跟她道过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