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振聋发聩的问句让温顺喜难开金口,温如婉就知道他没有亲口道歉,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端着大老板的架子,怎么可能在女儿面前说自己错了。
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能够走到这里,站到温如婉面前,也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打心里知道自己做错了。
但是长辈怎么可以在小辈面前认错,这也说不出口啊。
如果说出口,以后还怎么在小辈们面前立足。
“您最好先道歉,不然我也帮不了您。”温如婉转身离去,不是她不想帮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她是懂得,温景意这样无声的抗争一定有她的道理,她实在没必要看在二伯的面子上出面去劝和。
毕竟现在二伯像是还没打定主意似的,甚至温如婉都怀疑他到底知不知道他所做的那些伤害了多少人的心。
瓷间琉境,本来就是他们好几个人的心血,现在付之东流,大家所受的伤害也不比温景意少。
他连自己最珍爱的女儿都开不了口道歉,更别提他们几个小辈了。
“哎,小婉儿,你等会。”
温顺喜追上温如婉,苦情戏似的开始忏悔自己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我其实不是真心讨厌琉璃,只是我爸,也就是你爷爷眼里只有琉璃,我做什么都是偷奸耍滑不学好,所以我才会有些反感和排斥。”然后他有对天发誓道,“其实我并没有打击琉璃产业的意思,只是叶落归根、现在房地产行业确实不景气,我不是没想过换个行当,换来换去我想还是回到博山。”
温如婉有些不高兴地说:“回到博山继续搞你的老本行房地产?”
“不是,不是。”他开始和温如婉畅谈他的商业规划,“其实是度假村之类的一种商业模式,咱们博山环境这么好,现在城里人不是讲究一个原生态旅居吗?我们博山要绿色生态有绿色生态,要文化底蕴有文化底蕴,为什么不能像别的地方一样发展成集度假、休闲、旅游、文化产地为一体的胜地呢?”
他越说越心动,指着老宅后面的老炉道:“把炉子灭了不代表不做了,而是把百年老炉当成一种传承的教具,这个你爷爷不懂,你应该懂的呀。”
温如婉倒不是不认可他的这番言论,如果真是为博山好、博山琉璃好、为爷爷好,他说的这些都还能说得过去。
但现在真真正正的情况是,他耍的那些手段过于恶劣,导致现在谁谁都不好。
包括他的亲女儿温景意。
“把你女儿害得都上不了学了,你还在这里瞎得意瞎起哄!”
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俩的身后,月光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长。
温如婉怕二伯下不来台,毕竟人家好不容易拉下脸面来找自己,大有缓和矛盾的架势,爷爷要是遭了爷爷的一顿教训,怕是会坏事。
她小跑到爷爷跟前,挽着他的手臂,嗔怪地说:“爷爷,你怎么老是喜欢偷听人家说话呀?”
“我是看你这么久了才不回来,才想着出来看看的。”其实老爷子还是心有余悸,害怕温如婉又要受什么委屈,只是现在看来,老二的日子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好过,特别是听到他的那句“叶落归根”便知道老二到底是也老了,这是老了的人才会有的心境。
他瞥眼看向老二,不如从前精壮了,浑身肥肉,挺着个大肚子,脸上也早就没了年轻时候的锐气,只剩下满心满眼的疲惫了。
“生意不好了就回家来,你都已经赚了这么多钱了,要知道钱是赚不完的,亏空了身体和精神,赚多少钱也没用。”
言辞虽然犀利,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爷爷对老二的情绪已经平缓了很多。
“爸,我知道的。”温顺喜恭维地笑笑。
温忠华“嗯”了一声,喊他进去去聊:“都是自家人,总能给你想个办法。”
“不了不了,爸,我就不进去了,我吃过了来的。”温顺喜往里看了一眼,还是拒绝了爸爸的好意。
这个台阶不是这样好给的,温如婉请他进去,说:“二伯,吃过了就不能进来陪爷爷喝点小酒吗?”
见温顺喜还在犹豫,她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小声和他说:“你喝了酒不能开车,到时候我送你回去,顺理成章地不就能见景意一面,见了面我才好劝她呀!”
温顺喜很上道地点了点头:“是是是,这样最不刻意了。”
“小婉儿最机灵了,你找她算是找对人了。”赵攀也走了出来,对着温如婉就竖起了大拇指,“她太能干了,工作和家庭两头都顾得上,以后谁要是娶了她实在是太幸运了!”
“小姑父,你还没喝酒就醉了。”
爷爷乐呵呵地笑着,他也希望可以早日看到温如婉成家立业,但这只是时间问题,但愿他可以活久一点,看到子孙们都成家立业了。
他已经到了四世同堂的时候,按理说不能太贪心了,但是人老了就是希望能过得更久一些,承欢膝下。
酒桌上,温顺喜放开了喝,喝了一圈了还不过瘾,但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女儿,和父亲不由自主地互诉衷肠起来。
温忠华看他实在可怜,就差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挥洒在酒桌上了。
“小婉儿,爷爷今天跟你下了死命令了,景意那边你必须拿下!”
爷爷双颊微红,明显有了醉意,温如婉立下军令状:“放心吧,爷爷,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柏长卫略微不满地小声问她:“我看你堂妹不像是省油的灯,你的办法行不行得通,你就在这里大言不惭。”
温如婉对他的挤眉弄眼并不理睬,扬言自己有杀手锏在身。
“下个星期是不是就要送参赛作品过去了?”温如婉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你去还是我去?”
柏长卫懒散地回答道:“都行,你要是忙,就我去,我现在最清闲了。”
温如婉听出他话中的意思,无非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眼下还和他一个桌子吃饭喝酒,柏长卫耷拉着那张俊脸也是见怪不怪的事情。
不过提到温景意,柏长卫倒很想去帮忙,只是有人怕他帮了倒忙,所以才悻悻作罢。
“现在真相大白了,可以把景意的名字加进去了吧?”温如婉用商议的语调问柏长卫。
柏长卫对温景意倒是没有敌意,在知道她又是被亲爸坑害的之后更是对这个悲剧人物充满了同情。
他也猜到了温如婉的杀手锏是什么,没等她讲多少大道理就同意了。
“那张参赛表本来就指定是你填,你想怎么填就怎么填,你做事细心,我们两个大男人肯定放心你填。”
他满不在乎地说着。
温如婉高兴极了,她还以为自己要求他一会儿呢,讲事实摆道理,却不想柏长卫现在竟然变得如此通情达理。
“柏长卫,你真好!”
她一激动拉着柏长卫的一双手摆动起来,和小朋友似的。
这还这么多人在场呢,柏长卫龇牙咧嘴地还是勉强接受了这句称赞。
看到温如婉转头又在和他爸说些什么,低声回了一句:“你也好。”
可惜她没有听到,他也没注意到自己的耳朵已经红到了耳朵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