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还没等对面的民警说完，老爷子就暴跳如雷地骂道：“我不是他父亲，你找错了了！”
他想挂断，温如婉接了过来，踱步走到外面。
大家见她脸上凝重就知道出事了。
“好好好，我们马上过去，谢谢了。”
爷爷怒气未消，情况紧急温如婉也来不及顾及爷爷的心情了，只能和大家宣告这个坏消息：
“大伯现在在医院，说是伤得不轻，他跟人打架被弄到派出所之后突然倒地不起，送去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意识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这一桌子几乎都是温宏民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亲人，自然一个都不少地往医院赶去。
路上爷爷的半边身子都在发抖，温如婉怕爷爷出事，只能在旁边轻声安慰她。
“他打架能出什么事，我才不担心他，他这是找死，年纪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别人打架！”他痛心疾首地骂道，心里却害怕白发人送黑发人。
电话那边说的很严重，人已经进了ICU了，送过来的时候路上人厥过去了，心脏骤停了几次，幸好是在派出所晕倒的，要是在大马路上估计人家只会拿他当一个醉汉看待，不会这么着急地帮他送去医院。
温如婉记得大伯是有一些基础疾病的，高血压、高血脂这样的老人病，不过平时身体还算硬朗。她转头望向脸色苍白的温先旭，他比爷爷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像是被人抽去了灵魂。
“先旭哥，先看看情况再说，你先别自己吓自己，大伯还要你照顾。”
温先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忏悔道：“都怪我不好，是我不孝顺，和我爸吵，他肯定是不服气所以去找姚寡妇他们家算账，这才打的架。都怪我不好，都怪我不好......”
打架的事情警察只是在电话里提了一嘴，没有细说，看样子他们已经从调解矛盾过渡到了重点关注当事人的生命健康安全了。
等他们看到民警的时候，大伯已经推进去有一段时间了。从民警口中得知，温宏民是打架进的派出所，虽然是他也到人家家里找的茬，也是他先动的手，但他显然没有落到好处，对方比他打的要更狠、更凶，甚至有点打击报复的意思。
“对方是个小伙子，年轻气盛，下手比较狠，我们到了的时候，他还想打你爸爸，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民警对温先旭说。“可能是因为今天是中秋，你爸上来找他，他喝了一点酒，你爸上来推搡着他，酒精作用下，小伙子挥拳朝你爸脸上就是几拳头。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是鼻青脸肿了，但是那时候还能走，说话也没问题。我们把他们一起带到派出所的时候，你爸还说不用鉴定伤情，还......还有点挑衅似的说对方差点也成了他的儿子......世道变了，儿子敢打老子了......”
民警哭笑不得地说着，这一点他印象很深刻，所以在派出所他又被人打了一拳。
不怪他们没拦住，谁受了这样的侮辱都会受不了，更何况这老头还色眯眯地瞟向对方的妈妈。
做警察有些年头了，对于村里面有些闲言闲语的，尤其还是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总是有点不管不顾的，窝囊了很多年熬走了一些人，所以自己也开始对自己百般的放纵了。
听警察这样一说，大家都猜到打人的应该就是姚寡妇的儿子。
“那他怎么突然这么严重？”温如婉问。
“是很突然，前脚还能说会道的，突然就没了知觉直直倒了下去。把我们也吓坏了，在救护车上的时候几次听不到心跳，还是除颤仪用了之后才有心跳。医生初步诊断是外伤导致的内脏出血，情况比较危急。”
看到家属来了之后，民警也放心了，在大家千恩万谢之下他也回派出所继续做笔录了。
“对了，看现在的伤情应该是不能私了了。”他看了看周围，大家的脸色都冷了下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悲伤，现在要亲人和他走一趟怕也是不妥，实在没有人情，“本来是应该有个人跟我回去的，现在情况不好，还是再等一等，等我们把案情摸透了再请家属过去吧。”
温忠华感谢地点了点头，要转身走的时候，值班民警又想起来一件事情，说不定能帮上他们。
“他好像有什么特别宝贵的东西被人拿走了，所以他才上门找那人家要回来的，好像是他儿子的什么东西，他说让他们家还回来，那是他儿子的。如果你们知道是什么，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帮你们去协调。如果真是你们家的东西，他找上门也是有正当理由的。我们也会让那家人赶紧还回来，说不定也能减轻对你们家的伤害。”
民警心善，其实这件事情跟他关系不大，但他还是和他们说清楚了。
现在已经快晚上十点钟了，人还在ICU里面没出来，警察走了之后，温先旭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腾地站起了身。
“我爸都是为了我！”
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大家都懵了，爷爷只能故作坚强地安慰他老大不会有事的。
“不是的，爷爷，我爸都是为了我。你还记得上次林娇的琉璃唇釉壳子吗？当时姚寡妇拿了去，他儿子的作坊也在生产这种，一模一样的。”
温忠华想了想，那天老大父子俩确实因这件事情红了脸，那个姚寡妇也确实和老大不清不楚的，他都懒得过问，眼下真的出事了。
他怔住了，满心满眼里都想着老大怎么这么傻，中秋晚上去找人家麻烦，还弄成现在这样。
温先旭捶胸顿足哭了起来，爸爸肯定是为了他才会去找姚寡妇他们家的麻烦的。
看来那模具爸爸真的不知道它有这样重要，他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拧不清，但绝对没想过害自己的儿子。
可这些天温先旭都赌气似的远离他，就连家都不回了，也许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温宏民才一不做二不休想要上门为儿子讨个说法。
只是选在了中秋之夜，让一家人都为他担惊受怕了一整夜。
好好的团圆之夜，变成了现在是生离死别，每个人的心都像被大铁块牵着坠到了最低点。
一个要强古板的老人眼看着到了垂死之际，让谁都无法不感叹世事无常。
鲜活的生命似乎就要离他们而去了。
温先旭一直守在手术室外，焦灼地等待着，朦朦胧胧，他好像看到父亲正朝他走了过来，脸上带笑，从来都没有过的慈爱。
他轻轻摸了摸温先旭的头，和小时候叫他快点长大一样。
“快快长大，长大了翅膀就硬了，就能飞走了。”
温先旭上前一把紧紧握住他的那双大手，生怕父亲现在就要走，嘴里喃喃喊道：“我不长大，我不要长大，我已经没妈了，不能再没有爸爸了！”
声嘶力竭之下，有人推醒了他。
“先旭哥，你做噩梦了？”温如婉拿出纸巾递给他擦汗，看着他头上一茬接着一茬的冷汗就知道他现在该有多害怕。
她心里有数，刚刚她和赵晨光通了电话，他找人问了一下，确实情况不太好。病人年事已高，再加上有一些基础性疾病，经过殴打之后，头部出血情况还能控制，但内脏出血太严重，特别是脾，脾脏挫伤早期，迟发性破裂，有一段“中间清醒期”，外表看着没事，腹腔内部正在积蓄出血。
但她不敢和温先旭说，只能默默祈祷，陪他在手术室门口等待奇迹的发生。
已经被柏家父子送回家的温忠华，此时也感觉浑身不适，胸口紧绷绷的，像是喘不上气。
他只能大口大口地呼气、吸气，温小娴端水端药，他吃过药之后才觉得好一些，但是心里愈发觉得不舒服，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赵攀看到老三来了电话，老三作为唯一的大人留在了医院，随时待命。他不敢确定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所以和温小娴打了一个招呼，两口子默契地哄着老爷子。
“喂，情况怎么样了？”
他尽力压低声音，走到外面听电话，却还是被屋里头的老爷子追问着：“是不是老大醒了？”
赵攀不作声，心头越发沉重起来。
“嗯，知道了，我知道怎么做。”
赵攀抬头望向东方，那地方即将冉冉升起的是太阳，不管是这个世界上谁不在了，太阳都会从那里升起来。
屋里头的老爷子像是有心电感应一样，悲恸地哭了起来，温小娴也别过脸去，温景意也不敢相信大伯真的离世了。
房间里解了酒劲的温顺喜睡得正酣，听到屋里恸哭一片，睡眼惺忪地问道：“你们怎么了？怎么都哭了？”
赫赫也被大人们的哭声惊醒了，看到大人们都哭了，她从没有看到爷爷哭过，还哭得那样伤心。
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哭，只是这样悲伤的环境之下，很难眼泪不从眼睛里跑出来，她哇的一声也哭了起来。
“爸，大伯父死了！”
温景意奔向父亲，在父亲怀里大声啜泣。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刚刚还吃着团圆饭，什么死不死的，你说谁死了！”
温顺喜脸色铁青，他和老大虽然不对付，但那是他的亲大哥，血浓于水的亲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