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殿的大门开启之后,洪荒大地上的气氛明显变了。
过去十二祖巫虽然也时常外出,可巫族大部分力量始终围绕不周山与盘古殿活动,对于龙凤麒麟退潮后的洪荒秩序并没有太大兴趣。
巫族不修元神,不听紫霄大道,也不需要依靠妖族那种万灵气运提升自身根脚,他们更喜欢占一片适合族人繁衍的大地,猎凶兽、炼肉身、修法则,日子过得简单直接。
可妖庭建立之后,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越来越多山精草木、飞禽走兽归入妖庭,太阳星的影响力不断向洪荒大地延伸,一些原本与巫族共同生活在不周山外围的族群也主动加入妖籍。
这并不等于双方立刻结仇,却让十二祖巫第一次真正开始关注帝俊与太一正在做什么。
盘古殿内。
帝江坐在最前方,空间法则在身后若隐若现。
烛九阴闭着眼,周身时间气息缓缓流转。
句芒、蓐收、强良、翕兹等祖巫散坐各处。
祝融正和共工争论北方水脉。
“你那北冥海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祝融抱着手臂,赤红长发像火焰一样披散在肩后。
共工立刻瞪眼。
“我亲自去看过,还能骗你?”
祝融嗤笑。
“你上次回来以后,一会儿夸那片海水稳,一会儿夸那头龟壳硬,喝酒都念叨了几百年,我听得耳朵快起茧了。”
共工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轰的一声,整张盘古石桌往下陷了三寸。
“玄渊那壳本来就硬!”
“鲲鹏拍一掌被弹退,太一拿混沌钟震归墟,海水才涨半尺,罗睺最后留下的魔劫也砸不碎,你不服你自己去试!”
祝融眉毛一挑。
“你试过?”
共工动作一顿。
“他没让我敲。”
盘古殿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几名祖巫同时笑出声。
祝融笑得最大声。
“你吹了这么久,结果连一拳都没打?”
共工脸色一黑。
“老子去论水道,又不是去砸人家门!”
“再说那龟谨慎得离谱,我抬拳头他就拒绝,连祖巫精血都不要。”
这一次,连帝江都抬起头。
“祖巫精血也没收?”
“没收。”
共工越说越觉得遗憾。
“我本来想拿一滴精血跟他换点玄龟肉身本源研究,他说自身根脚已经定型,融外血容易冲突。”
玄冥坐在一旁,听到这里终于有了兴趣。
她一身玄色长衣,气质比共工和祝融冷静许多,周身细雨般的水气始终没有真正落地。
“能拒祖巫精血,倒是个清醒之人。”
祝融撇嘴。
“也可能胆子小。”
共工立刻瞪过去。
“你懂个屁!”
“他胆子是小,可胆子小能活啊!”
这句话一出,盘古殿里又安静片刻。
十二祖巫彼此看了看。
共工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自己去归墟几百年,好像真被陆沉带偏了一点。
以前遇到事情,他第一反应基本只有两个。
能不能打。
怎么打。
现在居然已经开始觉得“能活”也是一种优点。
后土坐在靠后位置,闻言轻轻笑了一下。
她气质温和,与盘古殿里一群动不动就拍桌子的兄长姐姐显得格外不同。
“能让共工兄长回来后主动夸人谨慎,这位玄渊帝君确实值得见一见。”
共工立刻点头。
“后土你肯定和他聊得来。”
“那归墟里还有一座玄岳山,下面的地脉稳得很,水麒麟都住那里。”
后土眼神微动。
“玄岳山?”
“始麒麟当年留下地脉印,后来在归墟里演化出来的。”
共工越说越来劲。
“还有三生门,进去先照因果,再看心性,最后查杀劫。”
“我第一次走那门的时候,它还抖了一下。”
祝融立刻抓住机会。
“肯定是你杀孽太重。”
“放屁。”
共工拍桌。
“老子后来照样进去了!”
祝融笑道:“所以才只是抖。”
共工站起来。
“出去打一场。”
祝融也跟着站。
“怕你?”
帝江抬手。
空间法则一压。
两个已经准备往外冲的祖巫同时停下。
“坐下。”
共工和祝融互相瞪了一眼,这才重新落座。
帝江看向共工。
“归墟如今与妖庭是什么关系?”
共工想了想。
“各过各的。”
“帝俊想拉玄渊进妖庭,被拒了好几次。”
“后来妖庭的人还想给归墟万族登记妖籍,最后也谈清楚了,谁愿意加入谁自己去,妖庭征召不能越三生门。”
句芒轻轻点头。
“这规矩倒省事。”
帝江若有所思。
巫族如今开始走出盘古殿。
妖庭也在不断向洪荒扩张。
以后双方接触只会越来越多。
北海归墟这种同时容纳龙凤麒麟、万族残脉,又不归妖庭管辖的地方,确实十分特殊。
更重要的是,玄渊帝君从龙汉时代活到现在,一直不争地盘、不建霸业,偏偏势力越缩越大。
这类人通常比明面上喊着争霸的强者更难看透。
后土开口道:“兄长若只是担心归墟立场,我可以去看看。”
玄冥也道:“我正好想看看北冥海的水。”
共工眼睛顿时亮了。
“我带你们去!”
祝融嗤了一声。
“又去喝酒?”
“玄渊不喝酒。”
“那你去干什么?”
“看水,论道,顺便让他看看巫族炼体法。”
祝融一脸不信。
“你就是想再问一次能不能敲龟壳。”
共工直接起身。
“祝融。”
“出去。”
帝江这次连头都懒得抬。
“要打滚远点。”
盘古殿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后土看着这群兄长姐姐,也忍不住摇头。
数日之后。
共工、玄冥、后土离开不周山。
三尊祖巫一路向北。
没有巫族大军。
没有战旗。
更没有任何征服北海的意思。
可三道祖巫血气同时移动,依旧让沿途无数生灵心惊。
镇龙关很快收到巡界司传讯。
寒绝看完玉简,第一句话就是。
“三个?”
敖烈站在旁边,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共工一个已经够热闹了。”
寒绝却已经露出期待。
“听说玄冥和后土也很强。”
敖烈看着他。
“你敢开口邀战,我先把你扔进三生门冷静三百年。”
寒绝不服。
“我又没说要打。”
远处北海上。
三道厚重血气已经出现在天地尽头。
归墟深处。
陆沉缓缓睁眼。
共工又来了。
而这一次。
他身边那个气息温和、脚踏大地便与整片洪荒地脉产生细微呼应的女子,让旧壳上的始麒麟地脉印第一次自行亮了一下。
后土。
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