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飘飘以为花辛夷怕了,嘴角扯出一个得意的笑。
她朝旁边那几个黑袍人使了个眼色,黑袍人立刻从袖中取出瓷瓶,拔开瓶塞,将里面的液体泼向祭坛四周。
液体一接触空气,立刻化作紫色烟雾,带着一股甜香,朝众人围了过来。
郁澍第一个反应过来。
“闭气!是蚀骨香!”
他喊了一声,同时从怀中摸出一只布袋,抓出几把粉末往空中一撒。
粉末与紫色烟雾相遇,发出“嗤嗤”的声响。
烟雾被粉末一激,消散了大半。
叶飘飘脸色一变,盯着郁澍:“你是什么人?”
郁澍没搭理她。
他从腰间解下一只皮囊,拔开盖子,将里面的药浇在地上。
叶飘飘的眼神阴沉下来。
她的蚀骨香是独门秘毒,用了十七种毒虫和六种腐草炼制,普通人闻上一口就浑身溃烂,可这个男人居然轻描淡写就给破了。
她咬牙,左手从腰间摸出三枚毒针,手腕一抖,朝郁澍射去。
郁澍侧身躲过两枚,第三枚眼看就要扎进他的肩头,一道剑光突然劈来,“当”的一声,毒针被磕飞出去。
顾清让收剑,朝郁澍点了下头,二话不说朝那些黑袍人冲过去。
那些黑袍人见花辛夷被叶飘飘牵制,本来想着趁机围攻,没想到顾清让来得这么快。
顾清让的剑法比之当年在天阴山时更加凌厉,赫连昭也带着部下从侧面包抄过来,堵住了黑袍人的退路。
叶飘飘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一把将手里的女童朝花辛夷扔过去,花辛夷本能地伸手去接,叶飘飘趁这一瞬间的破绽,短刀刺向花辛夷的咽喉。
“义母小心!”顾清让大喊一声,但距离太远,来不及了。
花辛夷怀里抱着女童,来不及闪避,只能侧身让开要害。
短刀擦着她的锁骨划过,划破了衣服,带出一丝血珠。
伤口立刻泛起一圈青黑色,毒已入体。
“义母!”谢棠晚的声音从祭坛下方传来。
花辛夷把女童往顾清让方向一推,反手在自己锁骨下方点了两处穴道,防止毒素蔓延。
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抬头,眼中满是怒意。
“叶飘飘,你找死。”
花辛夷脚下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
叶飘飘举刀去挡,被这一剑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三步,退无可退。
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法阵上。
法阵那些符文突然亮起来,整座祭坛开始震动。
“你们想抓我?”叶飘飘的脸开始扭曲,“那就一起死在这里!”
她双手结印,嘴里念出一串咒文。
赫连昭脸色大变:“她在启动自毁禁制!这座祭坛下埋着大量硝石和毒火油,一旦引爆,半个山谷都得坍塌!”
谢棠晚这时却异常平静。
她的手一直贴在石柱表面的符文上,双目微阖,像是在感受什么。
在别人眼里,祭坛上那些符文杂乱无章,但她的望气术让她看见了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叶飘飘的血是引子,激活了法阵的核心。
但法阵的核心不止一个地方,叶飘飘不知道,当年建造这座祭坛的人,留了一个暗门。
就在谢棠晚手边这根石柱的基座上,有一个隐蔽的符文。那个符文的走向和整座法阵正好相反,是建造者留给后人的一条活路。
谢棠晚蹲下,手指拂去那个符文上的浮土。
然后她闭上眼,将掌心盖了上去。
她心绪平和,心怀善意,这是她与生俱来的福星体质,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变过。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她的掌心渡入符文之中,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
叶飘飘正在念咒,忽然觉得胸口闷,像是被人从背后打了一掌。
她低头一看,脚下的法阵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
那些从晶石里吸来的红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流向谢棠晚手下的那个符文。
“你!”叶飘飘猛地转头看向谢棠晚,眼中露出惊恐,“你在做什么!”
谢棠晚没理她,继续将福气注入那个隐秘的符文。
法阵上的红光越来越弱,祭坛的震动也越来越小。
叶飘飘的防御禁制,从内部被瓦解了。
法阵的反噬来得又快又猛。叶飘飘一口鲜血喷出来,软软地跪倒在祭坛上。
头发披散下来,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模样。
但事情还没完呢。
叶飘飘虽然倒了,可她之前放出来的毒还残留在空气中。
那些紫色烟雾被郁澍冲散了大半,可还有一半正在缓慢地扩散。
郁澍从皮囊里倒出各种颜色的药粉,他的额头上全是汗。
洛风站在祭坛的台阶上,看着那些符文。
脑子里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串了起来。
叶飘飘刚才启动禁制的时候,法阵上有几个节点亮得特别刺眼,那些节点的位置,他记得。
他曾经在清风剑派被毁的大殿上,见过一模一样的排列。
“那几个地方……”洛风的声音发紧,指着祭坛东北角和西南角的两个符文,“那两个点,是邪术的阵眼。毁掉它们,整个法阵就彻底废了。”
谢棠晚从石柱旁边站起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错。洛风你去。”
洛风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腿还在抖,手心里全是冷汗。但他没犹豫,拔出腰间的短剑,大步跨上祭坛。
经过叶飘飘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咬着牙走过去,剑尖对准东北角的符文,用力刺了下去。
符文碎裂,祭坛发出一声轰鸣,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断了。
西南角的符文也被洛风如法炮制,一剑刺穿。
法阵上最后残留的红光“噗”的一声灭了,整座祭坛陷入一片昏暗。
赫连昭站在祭坛下方,看着这一切,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本来以为这只是一群大晟来的贵人,带着几个护卫,来北狄走过场。
可刚才那一场恶战,令人大开眼界。
叶飘飘跪在祭坛上,看着走到她面前的花辛夷,忽然笑了一声。
“师妹……你以为……你能守护住你的一切吗?”叶飘飘的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嘴角还挂着血,“你那个福运义女……呵呵……”
她的话没说完。
洛风的剑从她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来。剑尖上沾着血,一滴一滴落在祭坛的石头上。
洛风的手还握着剑柄,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
“这一剑,是为清风剑派上下三十七条人命!”
叶飘飘的身体晃了晃,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出来,身体往前一栽,倒在了祭坛上。
花辛夷站在旁边,看着师姐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祭坛上,被解救的女童们已经被顾清让和赫连昭的部下抱了下来。
谢棠晚快步走过去,一个个检查脉搏和气息,从袖中取出药丸喂给她们吃。
五个孩子都还活着,只是虚弱得厉害。
洛风还站在叶飘飘的尸体旁边,手里的剑没松开。
郁澍走过去,伸手按在他肩膀上。
这一次,洛风没有挣开。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郁澍,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郁澍看懂了他的口型。
他说的是“谢谢”。
赫连昭收刀入鞘,走到谢棠晚面前。
“福安公主,在下之前多有冒犯。诸位远道而来,救我北狄子民,这份恩情,赫连昭记下了。”
谢棠晚站起身,朝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她回头看了一眼祭坛,叶飘飘的尸体安静地躺在那里。
这个作恶多端的女人,终于死在了自己亲手布置的祭坛上。
“把孩子们带出去。”谢棠晚对赫连昭说,“这里的事,还没完。”
她抬头看向谷口方向。
郁澍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先出去再说。”
谢棠晚收回目光,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