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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内那层月之力颤了一下。
很轻，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快到了。
她低头看着纸面，沉默了两秒，把笔搁下，合上教案。
门被推开了。
零站在门口，银白长发垂在肩侧，金色竖瞳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拍。
他似有所感，迈步走进来，步子比平时急切了几分，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执起她的手，声音低低的：“阿柠。”
西柠心头一紧。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零第一次喊她阿柠。
她低头看他，零正抬着头，金色竖瞳里那层光微微颤着，底下压着一层她看不透的东西。
他凑近她，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呼吸拂过她的鼻尖，声音哑了几分：“阿柠不乖。”
西柠没动。
零往前凑了凑，嘴唇贴上她的唇角，很轻，带着试探的意味。
西柠没有推开他。
零的呼吸重了一拍，金色竖瞳里那层光猛地暗了一瞬。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微微用力，把她的头往自己的方向按了按，同时低头，舌尖探进来，压着她的舌根往里带，力道又深又急，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掠夺。
西柠抬手推他的肩膀，但身体里的月之力被塔楼的禁制锁着，连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只能被他摁在原地，被他掠夺，被他一点一点地吞没。
零吻了很久。
松开时西柠的嘴唇泛着一层水光，脸色红了一整片，呼吸又急又乱。
她抬眸看他，语气又急又软：“零，你冷静点。”
零没接话。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又重又烫，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戾气和哀伤：“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西柠抿着唇，没回答。
零等了很久。
他慢慢直起身，低头看她，金色竖瞳里那层光碎了一半，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带着一层她从未见过的凄然。
他拽起西柠的右手手腕，指腹贴着她的腕骨，声音低低的：“那就不要拒绝我。”
西柠看着他，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沈叙白站在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橙绯色碎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红色眸光里烧着一层不加掩饰的怒火，整个人阴沉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他大步跨进来，一把拽住西柠的左手手腕，力道紧得发白，嗓音沙哑欲浓：“招惹了我，就不要再想着逃跑！”
零偏头看他，金色竖瞳里那层光冷了一瞬，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沈叙白，放开。”
沈叙白满脸挑衅，下巴微抬，声音又冲又硬：“不放。”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序礼走在最前面，水蓝色长发垂在肩侧，墨绿色眸光隔着镜片落在塔楼里的三人身上，面色沉了沉。
序沉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薄荷蓝的碎发垂在额前，墨绿色眸光比平时冷了几分。
第五明聿走在最后，浅米色卷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冰蓝色眸光落在西柠被两只手同时攥着的手腕上，脚步顿了一拍。
五个人都到了。
塔楼里安静下来。
西柠叹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两只手同时攥着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门口站着的三个人。
时空之门从塔楼穹顶上方缓缓张开，银白色的光晕从门框往外扩散，照得整座塔楼都亮了一瞬。
五道视线同时抬头。
西柠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时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股哄小孩的无奈：“都过来。”
门口三人意识到了什么顿了一下，慢慢走过来。
五个人围在她面前，五道视线同时落在她脸上。
西柠伸出手，朝他们招了招。
第五明聿第一个绷不住了。
他眼眶红了一圈，冰蓝色眸光里那层水光晃了晃，上前一步抢过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哭腔：“宁老师，你别走。”
西柠心头一酸。
她看着第五明聿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力道很轻，语气放软了几分：“阿聿，别哭，以后你还会再遇到我的。”
第五明聿攥着她的手指紧了一下，死死不松。
西柠无奈叹息一声，用力拂开了他的手。
第五明聿退后半步，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西柠抬头，目光扫了一圈面前这五张脸。
序礼推了一下眼镜，面色如常，但紧绷的唇瓣暴露了他此时此刻的内心。
序沉站在他旁边，薄荷蓝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嘴唇抿成一条线，安静得像一尊石像。
沈叙白攥着她左手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橙绯色眸光里那层火烧得又急又硬。
零蹲在原地，银白长发铺了一地，金色竖瞳里那层光微微颤着，嘴角那抹凄然的弧度还没落下去。
西柠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她手腕上的银色锁链从皮肤表面浮起来，一寸一寸碎裂，化成细碎的光点，散在空气里。
她整个人从地面浮起来，衣摆和发丝在气流里向上翻卷。
五个人同时抬头，五道视线同时锁在她身上。
西柠冲他们弯了一下嘴角，笑容温和而郑重。
她抬起手，银白色的月之力从掌心涌出来，铺成一层薄薄的光膜，覆盖住塔楼的每一个角落。
五个人的身体慢慢软了下去。
沈叙白的手从她手腕上滑落，橙绯色眸光里那层火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合上了眼。
零的睫毛颤了两下，金色竖瞳里那层光慢慢散了，嘴角那抹弧度落下去，整个人蜷在原地，呼吸平稳下来。
序礼、序沉、第五明聿也先后合上了眼。
塔楼安静下来。
西柠浮在半空中，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那五个人，心头那股酸楚翻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她别开脸，转身，朝时空之门飞去。
【已为您加载存档点四】
天旋地转。
西柠脚下一空，后背砸在硬邦邦的地面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颤。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视野慢慢聚焦。
眼前一片混乱。
高天之上，莉莉丝周身的红色光芒大盛，暗红色的光晕从天际线往四周扩散，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诡异的血色。
一轮黑红色的月亮高悬在穹顶正中央，边缘泛着暗色的光晕。
地面在震动，建筑在崩塌，人群的尖叫声和哭喊声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世界天翻地覆。
西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浅蓝色的吊带睡裙已经换成了她穿回过去之前的那身学院制服，手腕上空空的，什么都没了。
她偏头看向身边。
五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她身侧，面色苍白，呼吸微弱，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
西柠没犹豫，抬手，月之力从掌心涌出来，铺成一层银白色的光膜，把五个人罩在里面。
光膜贴着他们的皮肤渗进去，伤口边缘的血止住了，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她做完这些，直起身，抬头看向高天之上的莉莉丝。
莉莉丝低头看着她，嘴角弯着一个残忍的弧度，声音从天上落下来，砸在西柠耳朵里：“妹妹，你终于回来了。”
西柠面色平静。
她往前走了两步，仰头看着那张和宋允熙一模一样的脸，开口时语气没什么起伏：“宋允熙还在你身体里，对吗？”
莉莉丝歪了一下头，黑发在暗红色的光晕里微微晃动，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她和你做了这么多，又能怎样？”
她笑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利：“轮回千次，你守护了什么？你珍视的一切，不都还是在我手里。”
西柠没理她。
她继续开口，语速不快不慢，语气稀松平常：“宋允熙小时候在福利院，最怕吃胡萝卜。”
“她喜欢栗色，因为那是她妈妈头发的颜色。”
“她第一次被人夸的时候，是在八岁那年，有人夸她画得好。”
西柠一句接一句地说着，声音平稳而笃定。
莉莉丝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黑红色的月亮晃动了一下，暗红色的光晕忽明忽暗。
莉莉丝猛地低头，尖声开口：“你闭嘴！”
她抬手，一道暗红色的光柱朝西柠砸下来。
西柠没躲。
光柱砸在她面前三步的位置，地面裂开一道缝，碎石溅在她脚边，她纹丝不动。
她继续说：“她给自己起名叫允熙，允是允许的允，熙是光明的熙。”
“她想被人允许站在光里。”
莉莉丝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她仰头嘶吼，声音又尖又厉，黑红色的月亮从穹顶中央往下坠了一截，暗红色的光晕开始碎裂。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想朝西柠的方向扑过来。
晚了。
她体内的光猛地亮了一瞬，眼前的黑发红眸莉莉丝逐渐被栗发墨绿眸的宋允熙逐渐替换，莉莉丝红眸中的惊恐和愤怒最后被宋允熙的温和平静替代。
宋允熙站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西柠，墨绿色的眸光里那层光温温润润的，嘴角弯着。
莉莉丝在她体内嘶吼。
那嘶吼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被一层温柔的光彻底吞没。
荣光几百年的血皇莉莉丝，死的悄无声息，连灵魂都找不到了。
宋允熙从半空中落下来，站在西柠面前，抬手替她拂去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淌下来的泪痕。
她的指尖微凉，触感很轻。
“别哭。”宋允熙开口，声音温和轻哄。
西柠抿着唇，眼眶红了一圈，看着她，没说话。
宋允熙弯了一下嘴角，语气轻松了几分：“我要走了。”
西柠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没挽留。
只是看着宋允熙，微笑着，郑重地喊了一声：“再见，姐姐。”
宋允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眼底那层光温温润润的，嘴角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她转身，迈步走进了那片碎裂的光里。
她选择终止进程，毁灭己身。
一丝一毫的碎片力量全都不剩。
修正派的信徒们站在黑红月亮消失的位置，仰头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际线，脸上的表情从狂热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绝望。
信仰崩塌。
他们的身体从边缘开始碎裂，一片一片化成黑色的灰烬，被风吹散。
地面上只剩一片黑色灰烬，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一切都结束了。
西柠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口气。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滴答声。
她转头。
月亮时钟浮在半空中，银色指针走了最后一格，钟面正中央弹出一块浅蓝色的面板。
面板上写着四个字。
是否存档。
西柠的呼吸顿住了。
她盯着那块面板，脑子里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翻过去。
从她穿越进这个游戏开始，她自始至终都在游戏存档里。
至于穿越也不过是她自己给自己设下的设定，根本不存在穿越一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还没苏醒的五个人，橙绯色的碎发，浅米色的卷发，水蓝色和薄荷蓝的长发，银白色的长发，横七竖八地躺在她的月之力保护罩里，呼吸平稳，面色慢慢恢复。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抬手，在“是”上按了一下。
面板跳出一行字。
【已存档。是否登出游戏？】
西柠的手指悬在“是”的上方。
她没再看他们。
强忍着内心翻涌上来的酸楚，她按了下去。
眼前白光掠过。
视野里只剩一片空白。
【已登出游戏】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