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视萨尔摩纽斯惊慌离开密室,姜戈扭脸看向西绪福斯。
他与这位科林斯王平静对视,问道:“不去追回你的兄弟吗?”
“科林斯王,单你一个可挡不住任何武神?”
“是吗?”西绪福斯不以为然。
他轻笑道:“宙斯之子,你还真是傲慢啊!”
年迈的国王撤去身上年迈的伪装。
他肌肉鼓胀,须发变黑,略显佝偻的身形猛地拔直。
复现了壮年时,那野心勃勃的雄壮姿态。
原来,仅仅只是这短短一日,西绪福斯便凝聚“狡诈”的信仰权柄。
同他兄弟一样,成为了一名“伪神”。
见此,姜戈短暂错愕了一瞬。
墨洛珀更是一阵头昏目眩,花容失色。
她满眼不可置信,目光死死地钉在丈夫身上。
“你!你……?”
女神嘴唇颤抖,呼吸艰难,废了好大的劲。
那悲怆的质问才从口中冲出,“你举行那升神仪式了?”
她声嘶力竭:“为什么?为什么!?”
见她反应如此之大,姜戈不禁有些疑惑。
因为西绪福斯确实骗过死神、将之囚禁,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而这种真实的谎言,最容易让人相信。
所以其凝聚信仰权柄,自然要比萨尔摩纽斯更快更简单。
因此姜戈很奇怪,墨洛珀的反应为什么这么过激、这么悲伤?
直到一直沉默的塔纳托斯突然开口。
俊美苍白的死神,扫视着西绪福斯夫妻。
他讥讽地翘起嘴角,“还能为什么?”
“他怕死呗!”青年死神轻笑道:“他不愿接受缺乏自己神性的现实。”
“不肯承认自己和那些‘庸碌之众’一样,都是平凡的凡人。”
“所以哪怕放弃在冥界永恒的来世。”
“他也要燃尽自身灵魂,将肉身彻底神化,去搏取那一线不朽生机。”
“闭嘴!!!”
西绪福斯暴怒,就像是被揭开伤疤的雄狮。
他须发皆张,唾沫星子喷了死神一脸。
怒吼咆哮道:“我比你们这些愚蠢的诸神、神子,更加优越!”
“你怎能将我和那些卑贱的农夫、工匠、士卒相提并论?”
“我是科林斯之王,是牧风主宰的子嗣。”
“凭什么?”他怒指姜戈,质问死神道:“凭什么他这种蠢货?”
“都能得到阿派朗·逻各斯的承认?”
“凭什么?”西绪福斯声浪炸开,震得密室嗡嗡震颤。
他怒吼道:“凭什么你们这帮肆意妄为的诸神?”
“能永居高天?永享不朽?”
“我却要和那些愚蠢的贱民一般,在阿斯福得罗斯的灰色原野上,任由我优于众神的智慧蒙尘?”
顶着他的口水,塔纳托斯的笑容却愈加刺眼。
苍白的死神,只是在那微笑的看着破防的“智者”。
虽然他并未看穿西绪福斯的计谋,被其所献的神锁囚禁。
但他看穿了西绪福斯的傲慢,看穿了其不甘。
所以死亡无言的嘲笑着作茧自缚、自绝于天的“智者”。
无论西绪福斯自认有多聪明,无论世人为他加诸多少美名。
阿派朗·无限之根源,逻各斯·万象之基准。
都不会因为西绪福斯的自作聪明,而对他有任何优待。
看着悲凄的星之宁芙,发狂的科林斯王。
无辜被喷的姜戈暗暗摇头,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西绪福斯这番操作,却是断掉了墨洛珀救他的所有希望。
因为不管是献祭肉身、神化灵体,还是燃烧灵魂、神化肉体。
都意味着西绪福斯再无后路,死亡——将变成他彻底的终结。
而对墨洛珀的同情归同情。
姜戈该执行的任务,还得继续执行。
他估摸着萨尔摩纽斯已经离得足够远了,便加入对西绪福斯的嘲讽。
高声道:“别吠了,科林斯王。”
“你真以为你真的安全无忧了吗?”
“你还有什么把戏!?”
西绪福斯骇然一惊,立刻恢复了理智。
他俯视着姜戈,质疑道:“有你在这,众神之王的威能就不会降临。”
“而这枷锁能封住你所有神力,你根本不可能逃掉。”
“不对,”姜戈笑着否决。
他回道:“这神器只是封住了我的神力外放。”
“并未封住神力在我体内运行,所以我的一部分奇迹还能使用。”
“比如说,”他顿了顿,话语随着身形一起模糊。
“和我那被你遗漏的分身调换位置。”
下一瞬,当姜戈身形再次清晰时。
一张过大的狼皮凭空显现,披在他身上。
此刻,“他”虽然依旧被困,但却笑得无比轻蔑。
“该死!!!”
西绪福斯完全没想到,姜戈还有这手。
他无比懊恼,为了不惊动姜戈,提前唤醒枷锁、布置陷阱。
他在构造好幻象后,并未处理姜戈那变为人狼的盯梢分身。
结果就是这一时失误,竟然就被姜戈给逃了。
西绪福斯有点抓狂,但比他更先发狂的,却是那先前心满意足的枫树。
这枫树枝叶抽搐,发出无声尖啸。
所有枝叶都如龙蛇狂舞,化为锁链,朝西绪福斯和墨洛珀席卷而去。
“什么……!?”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懵了。
完全没料到神器突然失控的西绪福斯,来不及反应。
便和妻子一起,被浪潮般的黑锁直接淹没。
等回过神来时,他们便和死神、姜戈的盐之分身,一起被困在锁链所化的枫树中。
这情况就连姜戈都没想到。
他本体放缓脚步,分身则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还在发狂的枫树。
这枫树就像彻底失控了一般,它枝干合拢。
融为一棵疯长的大枫树,锁着三个半人,直接撕碎密室天花板。
冲出大地,如一头朱墨大蛇,向着天穹奋力攀升。
“该死!”
眼见离天空越来越近,西绪福斯几乎吓破了胆。
他赶忙安抚道:“快停下!快停下!”
“我去给你抓回那名神王之子!”
“你别再闹了!再闹他就逃远了!”
“呵,”姜戈见他这般慌张,却是不禁笑出了声。
他大概猜出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因为这件神器是专为囚禁神王而打造的,所以西绪福斯不是靠墨洛珀的神血供能,来操控这件神器。
而是利用这神器渴望囚禁神和王的本能,先后囚禁了身为神的塔纳托斯和身为神王之后的自己。
现在自己跑了,这神器本能失控暴走。
自然就锁定了兼具神与王概念的伪神国王·西绪福斯。
怎么可能因他几句话,就放弃……!?
正思索着,“姜戈”突然瞪大了眼。
因为这暴走的枫树,竟然真听进去了西绪福斯画的“大饼”。
其枝干收缩,将困在树干中的西绪福斯放出。所有枝叶都朝姜戈本体的方向沙沙抖动,催促西绪福斯快点追赶。
见此一幕,姜戈彻底傻眼了。
不是,这是和我仇吗?就非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