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将至,夜色渐浅,在群山旷野中,两场追杀正在同步进行。
密布橡木松木,多峡多泉的厄律曼托斯山中。
萨尔摩纽斯驾驶着四匹战马的铜车,戒备着渐亮的天穹。
在云雾弥漫的群山中,他小心翼翼地追寻着姜戈的两个分身。
但可惜他虽是一位优秀的暴君,却不是一名合格的猎手。
在云雾掩护下,盐之分身几乎就像遛狗一般,带着萨尔摩纽斯在群山中来回打转。
与此同时,山脊起伏,犹如驴背的奥涅昂山中。
姜戈将盐保存和分离——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概念,发挥到了极致。
他又召唤出五名盐之分身,连同先前被毁和召唤的一共有九个,这是他当前所能召唤分身的数量上限。
姜戈和一众分身联手围追堵截,追猎着好似狡狐的西绪福斯。
是的,这边是他在追杀西绪福斯。
因为西绪福斯虽然从兄长那里获得升神仪式,燃烧灵魂,得到了信仰权柄。
可狡诈毕竟不是武斗型的权柄,所以他并未获得多少力量提升,和河神、宁芙这些次级神祇相差不大。
而姜戈拥有两位破格神王的血脉,又受喀戎的教养和雅典娜的指导。
单论实力,他要远超阿喀琉斯这一级别的后世半神。寻常的次级神,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因此,在调虎离山调走最危险的萨尔摩纽斯,又把西绪福斯引出布满陷阱的主场·科林斯后。
姜戈一转攻势,反追起了西绪福斯。
他想要将这名伪神拿下,逼问出操控那枫树神器的方法和弱点。
他张弓搭箭,降下天火。
光焰点燃群山,冲天的火墙熊熊燃起、连成一片。
一步一步,彻底封锁了西绪福斯所有的逃生路线。
“马拉卡!”
西绪福斯也爆起了粗口。
因为没有相应的元素权柄和自然法则,他无法完全发挥权能:变虚为实、化实为虚。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去抓姜戈。
在被那枫树逼离科林斯城后。
他拔腿就跑,结果姜戈反倒追了过来。
他打又打不过,只能布下大片真真假假的幻象。
四处躲藏,试图干扰姜戈的判断。
但姜戈根本就没理他的幻影,只管放火烧山。
其与分身们东一片,西一片,将西绪福斯困进了这边烈火漫天的猎场中。
熊熊烈焰好似群狼,从四面合围步步紧逼。
那炽红的火舌缭绕,喷出滚滚热浪,蒸腾的西绪福斯幻象扭曲,须发枯卷。
他周身皮肤好似裹进密密麻麻的热针毯,又烫又刺,实难忍受。
至此,西绪福斯只能强忍喉肺焦灼,昂起首来,望向那最让他畏惧的天穹。
但令他绝望的是,姜戈连这条路都封堵死了。
但见漫天焰云舒卷,霞光波荡。
赤炎之天似海泛潮,与四面火墙连成一片,将整方天地都染得琉璃通红。
眼见逃无可逃,西绪福斯只能拿出自己压箱底的武器——口舌。
他幻化出一个自己的身影,真身藏在石坳中。
高声呼喊姜戈道:“炽烈的神王之子啊!”
“不要再做这无用之功了。”
“死亡被囚,你就算将我烧成焦炭,也杀不死我。”
“不如放过我,”他没有一丝犹豫。
抛出自己的筹码,“我愿将科林斯王位和王后,全都赠予你做偿。”
闻言,姜戈收起大弓。
他立在焦黑的山头,扫视着烈火间西绪福斯藏身的山谷。
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不用如此麻烦,科林斯王。”
“我的任务是解救死亡,追杀你是死神的任务。”
“你只要如实告诉我,该怎么操控那件神器,我确定为实后,便会立刻收手。”
“高洁的宙斯之子啊!”
西绪福斯不禁苦笑,“并非是我奸猾,但此事我着实无能为力。”
他解释道:“那沾染某位神王神血的枷锁。”
“是那名本都海外的异域商人,在穿越环世大洋时得到的。”
“其因为沾染了神王的神血,拥有一定灵性。”
“那异域商人不识货,只当这神力耗尽的枷锁是普通神物。”
“我是用王后的神血唤醒供能,许诺让它囚禁神祇,才能勉强使用。”
“如今,你这位最符合它制造理念的神王之子逃脱。”
“得到又失去,它已彻底发狂,只想着囚禁您,我如何还能操控它啊?”
闻言,姜戈眉头锁成一片。
不对劲,单论神王这一概念目标,如今的西绪福斯要比他更符合条件。
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并非宙斯之子,只是个稍有天赋的炎黄子孙而已。
他前世一国同胞要论溯血脉,哪个不是炎黄后裔?
所以这枷锁对他的渴求,只可能是其出处和自己的炎黄血脉有关。
而本都海,又名阿克辛本都——不友好之海。
在姜戈前世,其还有一个更有名的称呼:黑海,是连通欧亚北线的必经之路。
放在这神话世界里,其也处于东方世界的边缘,是连通异世的重要海域。
这枫树枷锁很有可能来自这一时期的华夏神话世界,故而对他的炎黄血脉产生了反应。
而就姜戈所知,炎黄神话中确实有个和枫树有关的枷锁。《山海经》中记载:蚩尤所弃其桎梏,是为枫木。
且蚩尤有黄帝之子和炎帝之后的说法,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炎黄子孙。
所以这波,是姜戈被这枫桎当成了蚩尤替身。
“这都什么事啊~?”
姜戈有点绷不住了,他要是有蚩尤的本事。
早反上奥林匹斯去肃声清名了,还用得着受这窝囊气?
念及于此,该做的事还得做。
他扫过火场四面的五个分身,又通过被困那个分身,打量了一下焦躁等待的枫桎。
心里顿时有了一个冒险的主意。
于是姜戈想到就做,他再次和分身交换位置。
一阵模糊后,那披狼皮的分身被他交换回来,他本体则重回枫桎囚笼。
让枫桎喜出望外,死神和昴星女神错愕不已。
但不等他们质问,姜戈身形又是一阵模糊。
他像是逗弄枫桎一般,不停地和分身交换位置,耍得本来就没脑子的神器差点宕机。
就这样来来回回,玩了好几次。
姜戈才停止置换,诚恳劝枫桎道:“你不是想要锁住我吗?”
“我可以不跑不逃,让你一直锁着。”
“但你也要放开核心,归我掌控,如何?”
“……,”枫桎懵了。
它不再狂怒舞动,枝叶随风、沙沙作响。
就这样静默了好一会儿。
这件神器终究是智能不足,没能抵挡得住永远锁住姜戈的诱惑。
它放开灵性防护,将姜戈的神识意志,接入了自己的概念核心。
于是姜戈心念一动,毫无阻碍地收回所有枝干。
在释放塔纳托斯和墨洛珀的同时。
他将枫桎化为一枚镣铐状的护腕,象征性地锁住自己右腕。
而后,看着轻易到手的神器。
他嘴角上扬,脸颊疯狂抽搐,这东西实在是太好忽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