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仍在继续。
然而一众亲卫眼见主帅褚禄山都拍马而逃,自然不会过多犹豫,直接跟着他一同溃败,将此处还在厮杀的数百铁骑兄弟,当成了炮灰。
数十亲卫护送着褚禄山开始逃窜。
黄振图和徐偃兵在外围,时刻都盯着褚禄山,又怎会让他轻易逃脱?
若是今日让他逃走,他日等他回到北凉,在三十万铁骑的庇护下,谁还能奈何得了他,哪怕是江湖上比天还高的高手,也要望洋兴叹,无能为力吧。
“褚禄山哪里走!”徐彦斌当场大喝一声,提气朝他追去。
黄振图背负剑匣紧随其后。
二人脚力短暂爆发之下,速度甚至不弱于奔马,乃至还要快上一分。
徐偃兵当场长枪横扫,将亲卫砸落下马,随后自己翻身上马,朝着褚禄山紧追不舍,黄振图紧随其后。
他在马上,剑匣中的三柄名剑瞬间出鞘,顷刻间便将落在末尾的十数亲卫尸首分离。
褚禄山眼见无法摆脱他们二人,不由大怒,大吼道:“所有人立刻回转,给我拦下他们!等老子回了北凉,许你们族人一生富贵!否则!”
事到如今褚禄山也只能如此了,顾不上同袍之谊。
且这些亲卫的族人,全在北凉,又怎敢丢下褚禄山独自逃生?
若真如此,那样的下场只怕会比死在这里更要凄惨万倍。
仅剩下的三十余亲卫只能调转马头,朝着黄阵图和徐偃兵冲杀而去。
他们自然不是两人的对手,褚禄山心中明白,但他此时最缺的便是时间。
只要他驱马逃脱那三人的视线范围,再找一处山林往里一钻,到时便是大罗神仙,也奈何不了他了。
天下之大,他们又要往哪里去追?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逃得生机了。
只是如此想着,褚禄山的心中霎时翻涌出一阵愤懑。
他褚禄山被誉为北凉第一悍将,春秋国战时期一马当先,率兵冲阵,浑身没一块好肉,无论是多么凶险的绝地,他都趟过来了。
他自然是不怕死的,战死沙场,建功立业,本就是他这种人的宿命。
死在战场上,哪怕被千军万马踏成肉泥,他也甘之若饴。
但他唯独接受不了的便是死在这里,死在莫名其妙的人的手中,死在这样的屈辱之下。
褚禄山策马狂奔,冲上了一处高坡。
与此同时,徐偃兵已经解决完了纠缠他的亲卫,正要驱马追赶,不曾想身后的黄振图突然按住他的肩膀。
“你干什么?”眼见褚禄山就要消失在高坡之上,徐偃兵不由急声发问。
却听黄阵图说道:“消失了!”
徐偃兵一愣,随后瞬间明白过来,原来不知从何时起,旷野上那一道道如惊雷般的掌劲,早已销声匿迹。
且与此同时,一道脚步声自两人的身后响起。
两人不敢动弹,直到身后之人走到他们的身前,两人才看清他的模样。
谢流云浑身浴血,身上的黑袍被染成了暗红色,眼角的两条血带更加刺目,周身缭绕着丝丝黑气,整个人的气机在屠戮千军之后非但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攀升至了更加非人的境地。
这是何等霸烈的武威!
徐偃兵的师兄王绣乃是当年的春秋四大宗师之一,且是四大宗师之中最为嗜杀暴力的一位,只是哪怕当时的枪仙王绣杀穿了整个南莽江湖,他带给徐偃兵的压迫力,也绝没有此时面前之人给他的万分之一,简直无可比较,恍若萤火之于皓月。
谢流云随手几道凌空掌劲,拍死了剩余逃窜的亲卫,然后将目光看向褚禄山逃窜的方向,随后一言不发,身上黑袍鼓荡,场间狂风大作,整个人冲天而起。
褚禄山刚刚冲下高坡,想要寻找山林,便瞅见远处的旷野之上,一株枯树旁站立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对方负手而立,周身恍若流转着无形的压力,方圆十数丈的风沙草木,尽皆俯首。
瞧见此人,褚禄山不由眼睛一亮。
吴家剑冢,当代家主吴见。
褚禄山心中惊呼,他在多年前曾见过吴见一面,且又不止一次的从王妃口中听说,他们的这位老家主早在多年之前境界便到达了天象境的极致。
时至今日,修为达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哪怕是她也不甚了解,只是说若是二人相对,哪怕她身为半步陆地神仙,也依然占不到丝毫的便宜。
褚禄山心中狂喜,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但这又何尝不是他的一线生机。
要知道他此来可是为吴家剑冢送还丢失二百年的神剑胸臆,对方身为剑修最重承诺,又怎会对他见死不救?
褚禄山当即大呼:“还请老家主出手相救!我奉大将军和王妃之命,为剑冢归还胸臆神剑,返回时遭遇逐鹿山魔头截杀,还望老家主为我主持公道!”
说着便策马朝着吴见奔去。
吴见自然不置可否,他主动现身便是为了搭救褚禄山,此前他在吴家剑冢清修,察觉到此处天地异象,这才出来一瞧,只是等他赶到此处的时候,褚禄山所带的前骑几乎已被人杀尽。
他不甚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他对于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自认为整个天下,除了天下第二王仙芝之外,再无人能胜他一招半式。
因此不管褚禄山遇到的是谁,他吴见自然无所畏惧,甚至不愿开口出声了解,便要当场替褚禄山接下这份恩怨。
然而就在他打算踏出一步,准备出声道明来意的时候。
一道雄厚的声音在他身后悠悠响起。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迈出这一步,也绝不会多管这件闲事。”
吴家剑冢毗邻东海武帝城,且这世间除了天下第二王仙芝之外,又有何人能出现在吴见的方圆十数丈而不被他察觉?
“王仙芝,你竟然出城了!”
王仙芝笑道:“我与赵礼的约定是无事不得出城,而不是不能出城,有什么问题吗?”
“哼!”吴见冷哼一声。
两家本就因为毗邻而居,以及当年王仙芝折断李淳罡的木马牛而生了间隙,关系一直不太好。
王仙芝又道:“我比你早来片刻,目睹了这一战,那人的气机非比寻常,绝非一般人所能应付,我劝你还是慎重一点。”
“慎重?”吴见又是一声冷哼,“这天下除了你之外,难道还有人能胜过我一招半式?”
他极为自负,甚至不原与王仙芝多谈,一步踏出,体内剑气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方圆数百丈大地崩裂,无形剑气宛若火山爆发,喷涌而出。
“小辈,你既已在此,也应知道我的名讳,今日的褚禄山老夫保了!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散了你这身令人作恶作呕的魔功,滚回深山里去,否则休怪老夫出手了!”
“呵呵...”王仙芝罕见的笑了起来,该怎么说呢?
这些练剑的人脑子都有病,一个比一个犟,且信奉着什么月缺不改光,剑折不改刚的道理,宁折不弯。
王仙芝不再劝说,一步迈出,与吴见平行拉开了百丈的距离,像是怕等会儿的鲜血溅在自己的身上。
与此同时,远处黑云滚滚,谢流云的身形浮现。
他的手中拖着一个还没有断气的亲卫,目光先是扫过褚禄山,随后落在吴见的老脸上。
在他的眼中,从他下山的那一刻起,胆敢挡在他复仇之路前面的人,无论是神佛仙魔,皆杀无赦,更遑论眼前这个什么都不是的老不死!
他甚至懒得与他废话,右手当即将手中的亲卫抡圆了,猛地砸在地上,同时一脚踏出,将亲卫踏做肉泥。
大地宛若地龙翻身,方圆数十丈瞬间下沉,一声爆鸣之后,谢流云的身影整个消失不见。
而也就是在他消失的瞬间,吴见的面前,谢流云的身影突然浮现,恍若从空间中挤出来一般。
太快了!
没有任何气机流转的征兆,已经瞬息而至!
一双血目,与吴见眼中的惊恐,在咫尺间相对。
吴见霎时间浑身汗毛倒竖,甚至来不及在脸上浮现任何的表情。
此前谢流云血屠千骑,皆是一蛮横无匹的纯粹掌力宣泄虐杀,无招无式。
一直到现在,面对眼前这个老东西,他终于是真正动用了招式!
黑心煞掌第一式——暗无天日!
谢流云五指并拢,黑煞在掌心急剧塌陷,四周的光线尽数被强行扭曲扯碎!
体内无穷的杀念在这一掌之中疯狂推动,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爆发!
霸烈无双的黑色煞气,迎着吴见那张煞白的老脸,狂猛拍出!
“轰隆——!!!”
地动天惊!
吴见面前的虚空都被这至强至霸的一掌,生生打出肉眼可见的透明凹陷!
———
这才对味,这才够劲。
跟上一章有重复内容,我之后会修改上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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