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霸道绝伦的一掌,吴见心中的惊骇简直无以复加,甚至来不及后悔。
这样的威势,简直是生平仅见。
躲不掉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江湖中人,就该以江湖中的手段解决,战吧,若是不想被当场打死,便只能出手。
生死关头,吴见体内的剑气冲天而起,他双指并拢,化作绝世剑锋,朝着面前竭力点出。
瞬息之间,一身磅礴浩瀚的剑气在刹那间被他全部打出,化造出一道凝练到实质的巨剑。
然而这般强行瞬间催动全身剑气,也让他受到了极重的反噬,脸上先是一阵毫无血色的煞白,紧接着又被狂暴的剑气冲撞得血气翻涌,但终究还是让他反应了过来,没有被一掌拍死。
轰隆一声,两人的力量碰撞在一起,刹那间,在平地掀起了一场宛若天崩地裂的景象。
方圆百丈之内的大地被瞬间撕裂,宛若平静的大海瞬间掀起狂风暴雨,怒海狂涛,旷野像波浪般卷起,然后被溢出的狂暴罡气撕扯得碎石飞溅。
四散的狂暴气浪瞬间横扫四方,直接将不远处的褚禄山掀飞,抽出去十数丈,重重摔在地上。
噗的一声,对招结束之后,吴见仰天狂喷出一口鲜血,与此同时,整个人如遭重击,由极静到极动,倒飞而出。
仅是交手的第一招,他便直接遭受了重创,手指扭曲变形,右臂被整个震碎。
若非他修行近百年,根基实在深厚,仅是方才的那一掌便足以将他拍死在原地。
堂堂千年禁地吴家剑冢的家主,若是在家门口被一个无名小辈一个照面一招直接当场打死。
他吴家剑冢恐怕要遭整个天下,甚至是天下人数百年的耻笑。
然而这又确实怨不得吴见,他虽然骄傲自持武力,却不是傲慢的人,尤其是面对不知根不知底的对手,自然不会托大,时刻保持着警惕。
然而为何还是会中招?猝不及防?
那全是因为经验在作祟,对自身的经验太过自信。
须知这天下任何武夫出招,无论正邪,无论高低,或长或短,必然都会有一个气机调动以及经脉运转的蓄力过程。
而出招的快慢,便是划分普通武夫与高手之间的一个很明显的标准,这也是为何少有人能越阶战斗,太快了。
而除了出招速度外,同一招之下所能爆发的威力自然是越强越好,即每一招的输出上限,若是出招速度相同,威力却远超他人,对招之时自然占尽优势,这便是江湖常说的根基深厚。
于是境界与根基几乎是江湖的铁律,少有人能打破这两个规则。
而除此之外,顶尖高手与高手之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差别因素,那便是武威,所谓武威亦可称之为每个高手恰逢其会的无敌心境...这里暂且不提。
谢流云为何能打的吴见一个措手不及,完全是因为谢流云所施展的,乃是真正的魔功啊!
什么叫魔功?
动辄折损寿元,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修行条件苛刻,修行方法不符合人理,极其残忍,痛苦至极,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雪中江湖有魔教,自然也有魔功,只是众人只是粗浅地将剑走偏锋者,全部列为魔道。
但那相较于真正的魔功,不如说是邪法,不过是东施效颦的拙劣模仿,看似短时间能境界一日千里,出招时爆裂凶猛,然而实则根基虚浮不堪,且处处被克制,诸如那至阳至刚,遇到便如雪后初晴,瞬间被反制,甚至遇上江湖稍微不错的好手,便不堪一击,一戳即破。
这哪里算得上是真正的魔功?
真正的魔功从来都是等价交换,以极致惨痛的代价,换取极致逆天的数值,根本不给你讲什么天地常理,什么属性克制,全部都是扯淡,那是你付出的代价不够惨痛。
你说阳克阴,那我就阴极生阳,你说正高一尺,那我就魔高一丈!
总结来说便是修炼全是缺点,但你但凡练成了,能够承受的住,那便全是优点。
而那些明明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却只换来了些羸弱不堪的邪法,算个什么鸡毛魔功啊?!
更别提如今的谢流云,甚至连心境都和魔功,达成了匪夷所思的契合,恍若这功法就是为他量身所创。
无需蓄力,起手便是极招,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优点罢了。
因此吴见那百年阅历积累下来的战斗经验,反而彻底成了致命的失误。
受到重创,他的身影倒飞而出,只感觉身体要四分五裂。
他的身形暴退,企图拉开距离,换上一口气机。
然而谢流云又怎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的心中杀意沸腾,可没时间浪费在这个老不死的身上。
刷的一声,狂暴的气浪尚未消散,他的身影便撕裂烟尘再次出现在吴见的面前,又是一掌,倾覆而下。
吴见瞳孔骤缩,难以想象对方倾力一击之后竟不需要丝毫的停歇。
只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想到底因为什么原因了,独自一人修行近百年的剑道让他的心极其冷酷,一瞬间便已经接受了自己身处的绝境,连后悔的念头都彻底舍弃,要搏命了。
吴见强压下身上的伤势,单足猛踏虚空,制住退势,仅存的左手并指如剑。
两人一用霸道绝伦的掌法,一用凌厉至极的剑法,瞬间展开了激烈的近身搏杀。
刹那间,天地间响起一阵一连串的爆鸣。
两人交手数百招,但在外人的眼中几乎便是一瞬间,战斗便已经结束。
两道身影狠狠的对撞在一起,随后风云激荡,狂风呼啸,又瞬间平息。
沿着褚禄山痕迹追来的黄阵图和刘偃兵恰好到来,只是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不由齐齐巨震。
半空中谢流云单手提起吴见,将其悬空拎着,那原本傲然的吴家剑冢家主,此刻凄惨至极,几乎被整个撕成了两半,只是大天象境那强悍到不可思议的生机,让他未曾立刻咽气,还在苟延残喘。
“你...你到底是谁?”
哪怕失了先机,犯了致命的错误,但几乎是一个呼吸便将他彻底击败,哪怕是王仙芝也做不到这样的事情吧!
此时吴见的眼中早已失去了刚刚的傲然,只剩下了惊恐与茫然。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为何从未听闻?
照理来讲,对方有这样一身至强的武道,不可能毫无名声啊。
毕竟高手可不是只窝在一个深山里苦练功法招式便能做到的,而是要不断的与人血战,唯有这样才能匹配自身的修为境界。
而这人一旦出山与人血战,这天下间就不可能不会留下声名,无人可知。
谢流云一言未发,自始至终只是用那双冷漠的眼睛看着他。
他没有回答一个死人的必要。
谢流云右手一把盖在他的头顶,随后猛地向上一扯,吴见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便被他直接从脖子上扯了下来,半截残躯从空中跌落。
吴见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竭尽全力的说道:“今日......是我吴见一人之事......与吴家剑冢......无关......”
谢流云懒得听,随手将头颅扔在褚禄山的脚边。
几乎是吴见人头落地的同一时刻,数十里外吴家剑冢,数千柄剑像是心有感应,在吴见身死的瞬间,密密麻麻的齐声爆裂,自动折断。
当代剑冠吴九鼎从草庐中破关而出,伸手按住腰间疯狂跳动的长剑,满脸惊骇:“家主陨落了?是谁?这天底下,难道是那武帝城的王仙芝?”
放眼整座江湖,除了与他们毗邻的武帝城王仙芝,他再也想不出还有谁能在剑冢门前杀死自家这位在剑道上登峰造极的老家主。
但就算是王仙芝,家主身死,此仇也不能不报。
以卵击石,不是对手,在他们这群在剑冢苦修,与世隔绝的剑人的脑海里,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字眼。
吴九鼎当机立断,鼓荡自身剑气,召集剑冢的所有底蕴精锐。
吴见已死,身负剑冠之名的他便是吴家剑冢的新任家主,没有人会质疑他的决断。
不过数个呼吸间,一道道背负古剑的枯槁身影,自剑山飞身而下,个个杀气冲霄。
放眼看去,这其中不只有指玄境的剑奴,更有数位常年不露面,一生剑道修为甚至比吴九鼎这个当代剑冠还要恐怖的天象剑修。
整座吴家剑冢倾巢而出,循着吴见残留的剑气指引,前往他的陨落之地。
旷野上,王仙芝眉头微微皱起,到了他这等境界,哪怕并不刻意去修行炼气士的法门,也早已能通晓自身的气运流转,甚至不见不闻,可以前知。
吴见生机断绝的时候,他已然察觉到了冥冥之中冲他而来的因果。
“真是无妄之灾啊。”王仙芝心中长叹,不用想,就知道这因果出自吴家剑冢。
他此行不过是恰逢其会,如吴见一般静极思动,察觉到此地有人引动天象,本着江湖中又出现了有天赋的好后辈,抱着好奇的心思过来一观,只是没想到吴见这白痴偏生要不知死活的横插一手,白白搭上一条老命不说,还让他惹上了一身骚。
真是的,都不知道这些练剑的到底是怎么想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当年的李淳罡也是如此,这若是吴家每代家主都这么没脑子,真难以想象吴家剑冢是怎么传承一千年的,还没有被人覆灭。
杀了吴见,谢流云缓缓转过身来,双目落在王仙芝的身影上。
此刻天地之间鸦雀无声,一切都被两人镇在脚下。
“你也要拦我?”谢流云没有丝毫想要攀谈的心思。
他的话音落下,身上的杀念再起,眼中没有丝毫对这位天下第二的半分忌惮,也无半点色厉内茬,唯有跃跃欲试,暴虐至极的杀念,恍若在说,你若敢挡,连你一起杀。
王仙芝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中惊叹他身上的杀意,这般极致的杀意,真不知那褚禄山究竟做了何事,导致他如此疯魔。
王仙芝后退一步,表明意思:
“老夫这一生只与人问拳,从不与人问仇,阁下请自便就是。”
谢流云面无表情的收回了视线,没有再多看这位天下第二一眼,将他当做不存在。
对于此刻的他而言,只要不阻拦他,便都与他无关。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黑线,不过瞬息间便立在了褚禄山的身前,一身血气遮天。
看着这位瞬息间徒手生撕吴家家主,逼得天下第二王仙芝都主动退避三舍的逆天狂人,饶是身经百战,胆大至极的褚禄山也被吓得下意识后退。
只是他毕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哪怕死到临头,依旧有着百战悍将的血性,没有掉份。
他吐出一口血沫,眼中只有不甘,没有害怕:
“你他娘的到底是谁?!”
“老子纵横沙场二十年,跟着大将军灭六国,屠七十二城,什么阵仗没有见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老子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老子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让你这般咬着不放?”
秋风呼啸,事到如今,褚禄山就在眼前,谢流云却整个人颤抖起来,眼角的血线飘忽。
他强忍住一掌拍死褚禄山的举动,自牙缝间一字一顿吐出三个字眼:
“流,云,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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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出下一章,不等到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