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四九城万籁俱寂。
举办拍卖行的大宅里已没了之前的热闹劲,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胡老八带着几个兄弟在一间房门外四处巡视。
透过门缝,还能隐隐听到屋内传出的笑声和说话声。
长桌尽头,骆华祥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我说你们特娘的到底会不会算账?这都过去一炷香了,这么点钱还算不清?”
克五擦着汗,满脸激动:“这这这....这哪是一点钱啊!”
他指着手里的账单,放声大喊:“这次拍卖一共拍出四十六件玩意,全部成交!总共卖了......两万六千四百五十块大洋!”
听到这个数字,桌边的遗少们先是对视了一眼,然后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纷纷狂笑起来:
“哈哈哈,祖宗也没说这干拍卖行来钱这么快啊!”
“狗日的,早知道多拿出点好玩意来卖了,下批拍卖一定得加货!”
“赶紧分钱吧,还等什么呢!”
他们激动地大呼小叫,然后齐刷刷地将目光转向桌首的骆华祥。
被他们这样盯着,骆华祥都被搞不会了。
这桌上的钱又不是他一个人赚的,是这些遗少们把家里的古董玩意拿出来拍卖后得到的钱。
现在轮到分钱的时候,竟然还齐齐地在等自己的意见.......
骆华祥挑起一边眉毛,一一扫过这帮家伙后,大手一挥:
“东西都你们自己拿出来的,拍回来的钱扣除八个点的抽佣,其余的都是你们自个的钱!还干看着做什么,分钱吧爷们!”
“哈哈哈......”
众人兴奋大笑,随后按照名单上各自拍品卖出的钱来分账。
骆华祥心里也算了笔账。
按照八个点的抽成来算,拍卖行能分到大概两千出头。
再按照股份来计算,这两千里面有一千是他应得的份子,其余是这帮遗少们的。
这样算下来,其实他这次相当于白忙活一场。
毕竟光是前期的场地、置办、打点关系等等开销加起来就超过一千大洋了。
但账不是这么算的,前期投入本身就是必须要花的钱,现在牌子立了起来,未来所要花费的最多就是个场地、人工和宣传费用,其余都是净赚。
而且这些遗少们第一次因为不信任他,拿出来的都是些不那么值钱的东西。
快五十件拍品,结果就拍了两万多大洋,合着一件就几百块。
等下次拍卖这帮家伙才会拿出真正压箱底的东西,到时候成交额怕不是要翻几倍!
事实上遗少们也的确是这样想的。
对于如今家道中落的他们而言,没什么比现钱来的更重要了,一个个心里都拿定主意下次拍卖拿出真正值钱的东西来。
就在这气氛融洽的时候,有人突然小声问道:“祥子....哦不,祥爷,这八个点的抽成是不是太高了?”
见众人都抬头看着自己,他尴尬地笑了笑。
这次他一共卖了三千多大洋,其中要分账出去三百多块。
换做以往,这点钱对他而言算个屁。但如今毕竟落魄了,每一块大洋他都觉得金贵。
骆华祥闻言没有急着回他,而是先扫了眼其余的遗少们。
只见他们要不尬笑,要不沉默、皱眉,里面或许有抱着同样想法的人,但并没有第一个出来当这出头鸟。
“老兄,你现在觉得高了,怎么签合约的时候不说?”他淡淡问道。
没等对方解释,他又补上一句:“洋人的拍卖行抽佣在20个点,我这跟他们一比,跟开善堂没区别。还有一桩,你们要是觉得我这不好,可以拿去到琉璃厂卖,但那边可是出了名心黑,值一千大洋的好东西都能给你们压到两百。你们现在能到手这么多钱,已经是兄弟我在给你们兜底了。”
众人一听都不敢吱声了,开口的出头鸟陪笑道:“嗐,祥爷你瞧我这嘴,我就是随口一说,下次拍卖我一定把我家最值钱的东西拿出来,给咱们东星撑撑场面!”
骆华祥面无表情道:“反正哥几个听我一句,只有遵守契约精神的人,才能享受到交易的乐趣。”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然后低头数钱。
骆华祥心头冷笑,就这帮破落户,给他们再多的钱也花不了几天。
等把这伙人的利用价值给榨干,他就花钱把他们手里的股份买回来。
到时候东星就是自己一个人的公司!
至于这些遗少们到时候是死是活.....关他鸟事?
死了正好,也清净。
......
“号外号外!东星商贸开业,骆华祥骆老板技惊四座,力挫东霸天!”
清晨的四九城,衣衫褴褛的报童正沿街叫卖。
“嘿!卖报的!”
街边摊位上,虎妞冲报童一招手:“把你刚刚喊的给我念一遍,那个骆老板咋了?”
“您听我说算什么事,报纸上都有现成的,您买一份好好看呗。”报童笑嘻嘻道。
“我倒想看,可姑奶奶不识字!”虎妞一瞪眼,摸了几个大子拍在桌上:“你就给我念那骆老板的事就成,念的好,这钱都你的。”
报童一看有钱也不嫌麻烦了,拿起一份报纸磕磕绊绊地讲起来:“就是说啊....昨天东星商贸开业的时候,东霸天赵天霸来砸场子,连设了几道关卡刁难骆老板,然后骆老板就.......”
说是念报纸,其实就跟讲故事一样。
虎妞听的一愣一愣的,手边的杂碎汤都忘记喝了。
等小孩念完拿钱走人,她还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这祥子可真是老太太摸电门...抖起来了!”
虎妞喃喃自语:“不仅开了公司,还把东霸天给打跑了?好家伙......”
回家的路上,她一路都心不在焉。
按理来说有认识的人发迹,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她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只感觉自己和祥子的距离越来越远了,以后怕不是见一面都难。
正想着呢,她抬头看到自己的家门口被一帮人给围了起来。
“嘛呢你们!”
虎妞大喝一声:“没事干别特娘瞎转悠,想赁车到别家去,我这不缺拉车的!”
为首的斜眼打量了她几眼:“你就是刘老四的闺女虎妞?”
“就是老娘,怎么着?”
“怎么着?你老头子昨晚在我们赌场输了个底掉,现在人跑的没影了,这债就得你来还!绑走!”
说完,几个壮汉不由分说,一拥而上地架起虎妞就往车上拖!
虎妞也是够生草的,又踢又咬的疯狂挣扎,一时间几个大男的都没能拿得下她。
“徐老三!李老二!”她一边挣扎一边朝车厂里喊道:“你们都是死人啊!快来救我!”
车夫们听到都缩着脖子,没一个敢上前的。
眼见自己快没力气了,虎妞只能最后扯着嘶哑喊了句:“找祥子!去找祥子......”
砰!
她话没讲完,就被那为首的壮汉一棒子打晕了过去。
“特娘的,跟个母老虎似的!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