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
骆华祥回大杂院的时候,自己家的灯还亮着。
他一推开门,就看到小福子正在桌边缝补着衣服,眼睛瞪的溜圆,脑袋低的都快碰到要补的衣服上了。
“近视眼啊你?”他笑着问道。
小福子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是他后,拍着胸口笑道:“之前有洋人医生在街上免费问诊,他给我测过,也说我是近视眼,还说要配眼镜。然后我一问,说要三块大洋一副!吓得我再也不敢去乱测了。”
正说着,这丫头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拿起挂在门边的布掸子。
四九城风沙大,几乎每家每户都会备着这个掸子,进门的时候扫走灰尘。
就跟电视剧里拍的老爷一样,骆华祥展开双臂,跟个“大”字一样站在地上,小福子就跟个丫鬟似的拿着掸子仔细扫去他身上的灰。
看着这丫头专注的神情,骆华祥伸手捋了捋她额头的散发。
小福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眯成了月牙。
骆华祥微微一怔,这还是他第一次对方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
要说自己对小福子有什么感情,那真就是胡吊扯了,总共也就见过十几次面而已。
这小妞也没陪自己共患难过,事业上也对自己也毫无助力,身材相貌最多算是小家碧玉类型的,跟这几天遇到的沈玉、白秀珠,完全不能比。
但就这么个平平无奇的小丫头,却成了自己在这个年代的第一个女人。
虽然两人的关系进展快的稀里糊涂,但至少骆华祥现在看到她真心笑出来的时候,内心还是高兴的。
“怎么了祥爷?”小福子眨了眨眼睛。
“没事,洗一洗准备睡觉吧。”骆华祥拍了拍她脑袋。
这年头晚上又没啥娱乐活动,除了上床睡觉好像真没啥好玩的了。
不过等自己路子打点好,把夜总会开下来,以后晚上就能多个好玩的去处了。
小福子“诶”了一声,就要伺候他脱衣服。
今天早上两个弟弟一回来就跟她夸祥爷多么厉害,三两句话就把他们从修道院给赎出来了,还说以后要跟着祥爷后面混。
小福子没什么可回报的,只能尽自己所能伺候好对方。
可刚把鞋脱掉,她又站起了起来。
“爷,您先在床上等我,我回去把家里门掩一下,不然老头子喝醉了回来开不了门又犯浑。”
“别管他,安心做你的事。”
骆华祥冷不丁说道。
小福子犹豫了一瞬后,还是听从了他的话,跟个小媳妇一样蹲着伺候他脱衣上床。
........
也在这天夜里。
东交民巷的青木公馆中。
犬养平斋身子呈九十度的向前,朝着书桌后的男人一个大大地鞠躬。
“青木大佐!这次是我疏忽了,我本以为能够不动用暴力手段只花钱买下那枚扳指,但没想到那骆华祥直接将扳指给毁了!”
青木一言不发地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副画,一副根深深扎在岩缝里的青竹。
他的家乡人喜好菊花,但他却唯独爱竹。
原因也很简单,他觉得这青竹就和他的民族一样坚韧不折。
在经历了幕府动荡和明治维新后,整个亚洲只有他们大日本民族一直在进步,国力蒸蒸日上,就像这竹子一样节节生长。
就在犬养平斋腰已经弯的发痛时,他开口了。
“那个骆华祥的资料查清楚了吗?能确定他不是故意在与我们为敌?”
“清楚了!”
犬养平斋立马回道:“此人出生于城外鸡毛房,汉人,自幼双亲离世......一月前还只是个车夫,因为在城外捡到几只骆驼给卖了,所以被起了骆驼的绰号,在张熏进城后........”
作为黑龙会在四九城的负责人之一,他手中的情报系统还是很强的,短短一天的时间就把骆华祥从出生到现在的大大小小值得一说的事情全讲出来了。
最后他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骆华祥这一月来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最典型的投机者!张熏进城复辟,他便卖辫子讨好当局,现在段大帅拿回政权,他又当着那么多权贵的面声称自己誓死拥护共和。依我看来.....”
犬养平斋小心翼翼总结道:“此人应该是担心自己曾经卖辫子的事惹的当局不喜,所以才那么干脆毁掉扳指来表忠心,拍那段大帅马屁。”
青木闭目思索了少许,然后又问:“真有白莲教的人闯进过他公司?”
“此时确凿,一共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大的用软剑小的用飞针,结果没能打过用斧头的骆华祥,老的跑了,小的被他活捉了。”
“飞针?斧头?”青木笑着摇头。
这个国家的人手段还是如此落后,甚至已经落后到让他感觉到可笑的地步了。
“大佐,要不要我派人把那个小的给抓来?”犬养试探问道。
青木摇头:“算了,扳指已经毁了,那白莲教就毫无价值了,以后不用再管他们。倒是这个骆华祥.....”
这老头手指敲了敲桌面,忽地一笑:“我倒是很欣赏他这样的投机者,不看立场,只看利益,有脑子也有手段,适当和他接触接触,看看能不能培养成我们的人。”
犬养平斋一愣,惊奇地看了眼面前的日本陆军大佐。
他曾听过对方夸赞华国人,但那些人不是知识分子就是割据的军阀,像这样夸一个车夫出身的土老板,还真是头一次。
沉默了少许后,犬养平斋又说了一件事。
“我今晚来之前刚得知的消息,袁家的四少爷邀请了几个骆华祥得罪过的帮派头子做客,似乎要找对方的麻烦。”
“哦?”
青木大佐闻言笑道:“看来那家伙仇人不少啊,竟然连青帮也都得罪了。”
犬养解释道:“他与袁世卿应该只是小矛盾,但与东霸天和肖剑彪恩怨有些深,这两人的帮派势力都在东星之上。如果青木大佐您想培养他的话,我们要不要对他伸出援手?”
青木想也没想地摇头:“要是他连这点场面都撑不住,就代表他还不配得到我们的扶持!一个毫无能力的投机者,那还是死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