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奎德和沈安武父子将周阳送到门口,家里的长工也在外院的棚子里向门口张望。
沈奎德陪着周阳往前多走了几步,
村里的道路长着一些杂草,一只花狸猫从墙缝里钻出来,瞬间又爬到土墙上,三下两下就窜到房檐上,把周阳吓了一跳。
沈家村里的看家狗比较多,这花狸猫却很少见……
村民们在农闲时喜欢到林子里打猎,基本也就是套个兔子抓只松鸡什么的……
眼见拿出一把网购的龙泉剑,就被一名胶县小吏盯上,周阳也不敢再拿什么奇葩之物。
但沈奎德拿出这袋沙金送给周阳,说是感谢他送的强光手电和龙泉剑,实则是想与周阳加强联系……
周阳就觉得要不去狗市转转,桃城郊区狗市买条细狗,
要说桃城这边的猎犬可能无法对抗野猪熊瞎子这类大型野兽,但是追兔子扑松鸡绝对是一把好手。
走到岔口,刚好看到远处山坡,坟地上白幡竟是那么醒目。
周阳看向新坟旁的身影,目光在那个身影上停留片刻……
“可惜瑛姑那丫头,那孩子有些倔强,所有委屈都憋在心里面……”
沈奎德叹了口气:
“前天去县衙过堂,那几个淘金客在县衙里供述,他们当时只来得及把沈安财和她婆娘杀了,二娃被他们按在被窝里活活闷死,他们将瑛姑拽到里屋,刚脱了瑛姑的裤子,还没来得及办事,院子外面就打起来。”
“那群毛头小子们也是太鲁莽的,看房子起了火,淘金客又跳墙逃走,就冲到屋里救人。”
“当时瑛姑就那么直勾勾的躺在炕上,差点被淘金客掐死,襦衣扣子都扯断了,衣襟敞开,裙子也不知道被扯到哪去了……”
“不止那些淘金客,就连冲到屋里的人也都看见了。”
“你让他们拿着草叉追淘金客,他们敢豁出命冲上去……”
“可你要让他们有谁娶瑛姑,一个个把脑袋拨浪鼓一样,这群憋犊子熊玩意。”
“我打算捐给石门庵一笔钱,再把她也送到庵里去,让她在庵里避一段时间,她偏要等着看那些淘金客砍头。”
沈奎德站在周阳面前,丝毫没有地主老财的嚣张样子。
反倒更像是个老村长……
周阳有些奇怪,就问沈奎德:
“等她从这段痛苦中走出来,能不能嫁得远点儿,嫁到其他村子不是更好吗?怎么也比住在尼姑庵礼佛念经强……”
沈奎德连忙摆手,甚至有点变了脸色:
“难啊!谁敢这么做?”
“这种事谁都不能隐瞒,一旦将来被婆家打听到,又或者传得人尽皆知,以后谁还敢娶沈家村的闺女。”
周阳发现在沈家村这边,好像一个人的名声甚至比命都重要。
见周阳没有接话,沈奎德也没有再说下去。
……
来到沈幼宁家的门前,
院子里静悄悄的,
周阳刚想敲门,房门就被沈幼宁从里面拉开,
周阳进了院子,厨房里传来炖菜香味。
沈幼宁将一盆清水端到凳子上,又将手巾搭在木盆上。
周阳洗了把脸,
见小七没有跑出来,还以为小七又在里屋的床榻上睡着了,
穿过堂屋,周阳掀开门帘走进里屋,站在床榻前掀开蚊帐,却没有看到小七。
“小七呢?”
最近这段时间,他都没怎么看到小七。
沈幼宁将热腾腾的炖菜摆在了堂屋里的方桌上,果然桌上只有两副碗筷。
“被我娘接过去了,说是晚饭要在那边吃……”
沈幼宁给周阳盛饭,一边说:
“刚刚大兄来了,说你刚刚找他,还跟他提亲来着。”
脸色红润坐在周阳对面,看了周阳一眼。
周阳也没隐瞒,坦白说道:
“大兄让我找个媒证,我就去村口找里正沈奎德,他答应我明天去跟你爹娘说亲。”
“你怎么不先和我说一下?”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幼宁的脸几乎红透了,就连脖颈也变得粉红。
她低着头,用筷子搓着面前的饭碗。
“这事,你只要直接找我爹娘说一下,他们就会同意。”
又用很小的声音说:
“我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你想娶我,只需要我爹娘点头就行,我跟你过日子,哪还需要媒人做媒证?”
周阳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简单,其实他也是想给沈幼宁一个名分。
“那我这就去见爹娘。”
周阳放下碗筷,就想去隔壁院子见沈奎山夫妇。
沈幼宁红着脸,想拉住他。
周阳站起身就往外走,沈幼宁连忙追出去。
沈幼宁将一个沉甸甸的篮子塞进周阳手里,周阳才看到里面竟然有一小坛酒还一捆粉条和两个纸包。
“等下,拿好这个,我能不跟你去,你得自己去和我爹我娘说。”
周阳这才意识到,他这次去见沈奎山是不能空着手的。
狠狠地拍了一下额头,周阳对沈幼宁说:
“这些一定要由我去准备,我一会就会回来。”
说着就朝着后院走去……
沈幼宁瞪着周阳奔出后院的身影,心里面暖暖的。
她能很清晰地感受周阳对她爱慕和尊重,
周阳甚至还很在乎她身边这些人的态度,
无论是女儿,爹娘和大兄,他都试图用自己的心动来证明自己的心意。
……
周阳几乎是一路小跑,跨过小河上的石墩,冲进后山林子里。
穿过那片灌木丛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小道童正蹲在他平时钓鱼的地方,有些无聊地往河里投石子。
那个小道童这时候也看到周阳了,甚至还一脸兴奋地朝他挥了挥手。
小道童提起道袍的下摆,撒开腿往周阳这边跑……
周阳哪有时间搭理他啊!
其实这边人平常穿的是对襟褂子和紧腿裤子,
村里男人们也剪短发,不是梳成髻,更不留辫子。
他们皮肤比周阳黑,接近古铜色,还比较瘦。
穿的衣服款式比较单一,
颜色永远都只有两种:黑色和原色。
周阳无论站在哪,一眼就能被人认出来。
道童也是凭借这些特征认出周阳的。
道童在林子里等了半个多月,好几次看周阳从林中经过,都没能截住他。
这次道童看到周阳又出现在林中,几乎是看到周阳后第一时间就拼命追上去的。
可等周阳跑到道观旁边那个已经长出不少荒草的小菜园……
在道童的视野里,周阳就像是跑到道观附近突然间就消失不见了。
道童望着那高高的院墙,感觉周阳就是翻进了道观里……
他想起来前几天有村民偷偷对他说,那个仙童平时大概就住在道观里,当时道童还以为那村民胡说,没想到竟真有其事。
……
周阳没时间搭理那个小道童,
不过他每次在推开那扇门的时候,都显得很小心,确定周围没人才会推门而入。
他沈幼宁说起过,道观里的道童进村打听他的消息,
这次他准备想点防范办法……
快步走出仓库,还不忘跟坐在单元楼门口的大爷大妈们打声招呼。
“程爷,郭大爷,下棋呢啊!”
千万别小看这些大爷大妈,小区里的任何事情都瞒不过这群大爷大妈,尤其是谁家在小区草坪上开辟了新的菜园子……
小区门口就有营安隆连锁超市,烟酒糖茶这类过节要送礼品全都有。
酒这次他选的是青花瓶的汾酒,按说他应该买两瓶琅玡台,但葛爷活着的时候喜欢喝汾酒,周阳也觉得汾酒还不错。
烟也一定要有,买两条华子似乎不过分。
其实周阳想去一栗家买坚果礼盒的,看到超市里用方盒装着的裹满糖浆的核桃仁,就顺手买了两盒。
他又从隔壁糕点店里买了一大盒子糕点。
这些东西挂在小电驴车把下面的挂钩上,周阳两只脚都没有地方放了。
周阳骑着小电驴风风火火往家赶,
过十字路口时,刚好看到老妈牵着小侄子过马路。
看样子他老妈应该是刚把侄子从幼儿园里接回来,
周阳朝他娘摆了摆手,
周阳他娘看到买了这么多礼品,站在马路上扯开嗓子喊:
“周阳,你这是给谁送礼啊?”
周阳有些尴尬,只能硬着头皮回道:
“你未来亲家,妈,我赶时间,先走了!”
周阳他娘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被小孙子拉了两下,才回过神,拉着孙子穿过马路。
周阳他娘意识到:
儿子这次好像真谈了个对象,
前几天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不是在诓自己,
牵着孙子的小手,周阳他娘站在街口有点后悔,
刚刚也没趁机问问小儿子,什么时候把姑娘带到家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