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静室里
两个道童跪在松阳道人面前,向师傅禀明事情原委。
那仙童在林子里跑得飞快,
他们几次看到仙童都没追上,喊他他也不理,这次就要追到他了,他却跑到道观墙根底下不见了……
松阳道人面色阴翳,眼中流露出一丝恼怒之色
他如今算是明白了,原来这仙童是有意躲着我啊!
“你们能确定,那仙童就藏身在本观之中?”
两个道童吓得缩回脖子,
“徒儿亲眼看到,只是不知道他究竟藏在哪里。”
“好好好,那我就好好找找究竟是哪位仙尊座下童子跑出来了。”
松阳道人从榻上站起来,心想:
这成仙之后就偏偏想进入世俗,而世俗之人又偏偏梦想成仙。
推开静室的门,看着山梁之上一片火烧云,想着那上面一定有美轮美奂的白玉宫殿。
松阳道人心里有了一些想法,便开始了到大殿里打坐。
他想亲眼看看究竟是谁,拿他的道观当客栈,偷偷溜出去玩,连声招呼都不打,
不说赐些仙丹灵药,你来打个招呼总不过分,
要是能探讨一下修炼法门,这也是人之常情啊
思来想去,
松阳道人有些心浮气躁,始终无法入定……
……
周阳提着礼物走进沈奎山家的院子里,外面的光线已经很暗了
沈安潘站在葡萄架下,把周阳请到堂屋里面。
周阳显得有些拘谨,将带来的礼物放在地上,自己便老老实实地坐在木凳上。
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
沈奎山夫妇坐在周阳对面仔细地打量他。
沈奎山已经知道周阳来此目的,心里也有很多话要问他。
毕竟是要将女儿许给一户人家,要是知根知底的那还好办,
可眼前这位不是普通人,除了来历神秘之外,动不动就会消失数日,还说自己是兔子精……
要真是精怪的话,若是将女儿娶过门去,过几天日子便腻烦了,再甩甩袖子抹抹嘴转身走了,都没地方找去。
所以沈奎山并不同意将女儿幼娘嫁给他。
可老妻说的也对,以后等小七长大了,终归是要嫁人的。
难道让女儿幼娘就这样孤苦伶仃地过一辈子?
再者说了,女儿幼娘也愿意。
儿子一家也是比较支持这门婚事的
他这次登门又显得诚意满满……
沈奎山虽有诸多顾虑,也不可能加以阻拦。
看他面相温和,不像是恶人。
再者说,平时他对小七也非常喜爱,还会耐心教导,俨然就是位慈父模样。
所以沈奎山现在能做的,就是多问问他的底细。
沈奎山只要一想到,那晚他从里正手中接过那件法宝,都没见做什么动作,几名淘金客便躺在地上浑身抽搐……
看他稳稳当当地坐在凳子上,怎么看都像是个读书人,可谁能想到,他身上却藏着雷霆手段!
只要一想到那晚画面,沈奎山就忍不住要闭上眼睛。
……
与沈奎山心里担心不同,
沈母看周阳,却是越看越喜欢,
之前她也没有仔细看,现在只看面前这双干净的手,就能知道这手没干过粗活。
女儿嫁过去也一定不会跟着他吃苦,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更别说眼前这位还是个神仙。
沈母比较忧虑的是女儿嫁过去,也不知道她的婆婆脾气怎样,会不会受刁难。
要真是个性格强势的婆婆,以女儿这倔强脾气,难免会吃些苦头。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位仙童看中的居然是女儿幼娘。
她还以为是外孙女小七会被带走,
其实她心里是想着那样的话,女儿也还能再找户人家嫁出去,后半辈子也许就有了着落。
遇见那种条件不好的人家,女儿也许嫁过去还能当上主妇。
现在沈母心里面只觉得女儿幼娘是个有福之人……
……
沈安潘和媳妇在旁边作陪,他媳妇在旁边站着端茶倒水。
沈安潘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这妹夫肯定是定下了,主要是幼娘愿意嫁。
他料定,爹娘也不会横加阻拦。
再说,嫁给这位仙童也没什么不好,
他眼馋外甥女小七手里那把弹弓已经好久了,以后有机会就让这个妹夫也送他一把。
不过他也不想因此就迁就这位妹夫,
这要看他以后对妹子如何,
真要是让妹子受委屈,就算神仙也一样照打,
沈安潘媳妇则是满心欢喜,他们家真要是跟这位仙童结了亲,那以后日子就会好过多了,
说不定儿子水生往后也会跟着沾光。
想想幼娘家里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那些漂亮的琉璃瓶子,沈安潘媳妇就想要是能摆在她家窗台上,会有多漂亮……
……
既然是登门提亲,
那这次沈奎山就要了解这位女婿的具体情况。
周阳对此也是做足了准备。
他将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十分诚恳地介绍自己是桃城人。
家中父母都健在,
有个哥哥已经结婚生子,他和哥哥也已经分家。
父母跟着哥哥一起生活,
他也结过婚,只是已经离婚了,目前自己单独住。
有一处房产,生活只算是吃喝不愁,并不是大富大贵。
这下沈奎山算是彻底脑补明白了,
按照周阳的说法:
他父母应该只是普通神仙,
他还有个哥哥,估计也一定是个神仙。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仙童,也没什么特别本事,还有处单独的洞府,在那边过着吃喝不愁的神仙日子……
沈奎山知道女儿心思。
“我女儿嫁给你,是妻是妾?”他问道。
“我是娶妻。”周阳老实回答。
沈奎山点点头,看了沈母一眼。
沈母的目光一直落在周阳那双手上,没看到沈奎山传递过来的眼神。
沈奎山只能再酝酿了一下,才说:
“小女幼娘,十六岁嫁到胶县朱家,
去年年初,朱九参加乡试,病死在客栈,
她在娘家过的不好,我便让安潘将幼娘接了回来,
她们娘俩在沈家村虽然生活过得也很辛苦,但也还能过得下去。
你若不嫌弃她孀妇,又能善待小七,
我便同意将幼娘许配给你。”
周阳心里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当初他端午节拜访沈奎山一家,当时还没想着要在这边成家,就胡乱说话。
现在他登门提亲,就怕沈奎山一镐头给他打出门去。
周阳连忙站起身保证道:
“我定会将小七当做亲生女儿养大成人,供她上大学,让她活得轻松快乐,请您二老放心。”
沈奎山没听明白周阳话里‘上大学’是什么意思,只当周阳会继续教导小七读书。
便问周阳:
“那你以后是要留在沈家村,还是带幼娘回桃城生活?”
周阳自然是想带着沈幼宁去桃城生活,但他担心穿过那扇门会遇见危险,不敢轻易尝试。
便说:“我是打算把幼娘带走,不过这也要看幼娘的意思,如果她不想离开,我愿意跟她在这边住下来。”
沈奎山有点意外:
“哦?你愿意留在沈家村?”
周阳又说:“这件事我想和幼娘商量……”
沈奎山没想到周阳会这么好说话,这种事还会和女儿幼娘商量。
沈奎山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那你来自那座仙山?”
周阳一愣……
想到村里人都误会他是仙童,沈奎山也是一直这样想,所以才会这么问。
他又不能说自己就是个小城里的上班族,
想想桃城附近都有什么名山,然后才说:
“应该算崂山吧。”
这下沈奎山就放心了,那离得也不算远!
他们登赢沟也是崂山脚下。
想想沈奎山就乐了。
看周阳坐在那里表现得非常恭敬,人又很沉稳、不急不躁,十分守礼,沈奎山就感到很满意。
心想就算是黄花闺女,嫁给一个好人家,那也不过如此……
周阳不知道沈奎山在笑什么,他准备说说今后的打算:
“我和幼娘成亲后,会在沈家村住段时间。”
沈奎山连连点头:
“这样更好,你们在这住多久都行。”
他自然是更希望女儿能留在沈家村。
沈奎山想到,
两人不明不白的在一个屋檐下,难免会被村里人说闲话。
周阳登门提亲,就是要给女儿一个名分。
沈奎山便说:
“既然只是续娶,我们这边习俗也不需要操办婚礼。”
他转头对儿子说:
“等会安潘你去把幼娘喊过来。”
又对周阳说:“周阳和幼娘给我们行个礼,你就把幼娘带回去吧。”
沈安潘自己嫌腿疼,不愿意跑腿,打发他媳妇去喊沈幼宁。
他媳妇早就习惯了,乐呵呵的就走了出去。
不一会沈幼宁红着脸跟在嫂子身后走进堂屋,沈奎山开口说:
“周阳来家里提亲,我同意了,
既然周阳这边是续娶,他家离这里很远,就不需要操办婚礼了,
等会你和周阳给我和你娘敬杯茶,
你就和他回家好好过日子吧。”
沈幼宁乖乖地低头答应时,还不忘偷偷地瞄了坐在旁边周阳一眼。
随后周阳拉着沈幼宁给沈老爷和沈母敬茶,规规矩矩的磕头行礼。
这让沈奎山心情舒畅,原来就连神仙也不能免去这世俗礼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