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亚诺普西翁月,第二日,上午。
此刻的体育场外挤满了人,有刚从摔跤学校出来的青年,身边跟着他的男伴,也有久经战争的老兵,虽然面带不屑,却仍好奇地往人群中心看去等等。
而在中心处,大家默契地留了一大片区域,这里只站着三个人。
希庇亚,尼科马科,科伊里洛斯。
其他人怎么想他不知道,但要说希庇亚自己的话,可真是避免不了紧张,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唱诵诗歌。
老实说,希庇亚其实是有一点社恐、不愿意跟陌生人交流的,但在雅典的社会,即便社恐也要变成社牛,不然以希庇亚的五官,迟早变成书中“害羞的漂亮青年深受大家喜爱”。
至于大家是怎么喜爱的……我们古希腊自有风情在这里。
不过让希庇亚意外的是,科伊里洛斯也来了,并且站在了尼科马科那边,这就是他请来的帮手?
这两天下来,尼科马科搞的小动作可是一点都不少,除去找帮手,他还雇了人想去希庇亚家偷希庇亚写完的成稿,但殊不知希庇亚压根没写。
还串通柏拉图家的奴隶,想听那次的会饮上的希庇亚到底说了什么,但是这件事被柏拉图发现,狠狠抽了奴隶几鞭子。
似乎不管在哪个年代,大家惩罚奴隶的方式似乎都出奇地相同……
总之,尼科马科这几天是真慌乱得不行,什么阴招都用出来了,不过却一点成色都没有。
随着吃瓜群众的到齐,众人再次起哄道。
“你们快点!我还急着回家吃饭呢!”
“那是科伊里洛斯吗?!他也来了呀,是帮助尼科马科的?”
“你们想想不就明白了,一个不识字的木匠怎么能创作出这样的诗歌呢?”
希庇亚扫视一圈四周,看到了兴奋的柏拉图在向他点头,这才有了点信心,主动对着尼科马科说道。
“那我先?”
尼科马科本来还有点底气不足,但他看了眼身边气定神闲的「科伊里洛斯」,又放下心来。
“你先吧,让大家听听才是顶替者!”
希庇亚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这几天翻译、改编的开头回忆了下,开始吟唱。
“说起人啊,潘多拉第一次揭开陶瓮,
她那致命的一举,给世界带来疾病与劳苦,
给我们带来无穷无尽的悲痛,从此神与人的界限再不可逾越,
直到荣耀让短命者对抗死亡,让他们的姓名不随自己的尸骨一起消亡。
歌唱吧,天上的缪斯女神!
……”
这段刚唱完,哪怕是没什么水平的尼科马科都听出来不对劲,他不安地扭头看向自己的帮手,却发现「科伊里洛斯」表情已经变得的极其认真,嘴里还喃喃着什么。
“荣耀对抗死亡……对啊荣耀……这是……荷马?”
情况好像有点不对,但事已至此,只能继续听希庇亚唱下去。
“因此,我祈求你帮助我完成这一鸣惊人的诗篇。
让我神思酣畅淋漓,一鼓作气,意在要高高飞跃爱奥尼之巅,追求诗歌或散文迄今为止尚未尝试过的题材。
……
首先要说说是什么原因促使大地上的凡人们,
尽管生活幸福,如此的得天厚爱,却仍遭受劳苦和疾病,
又是谁第一次诱惑潘多拉,使她揭开那本不该开启的陶瓮?
正是埃雷西翁化作的凡人,他为了证明宙斯建立的新秩序同样会失败,织成诡计多端的罗网,以欺骗潘多拉。
……
怀揣着野心勃勃的目标,为了反对宙斯的王座,
他向奥林波斯挑战宙斯的统治,轰轰烈烈地发起进攻,
却以惨败告终的尝试。他胆敢公然武装反抗执掌雷霆的宙斯……
毁灭的结局令人惊骇,那火焰蹿向深不可测的塔耳塔罗斯,在那里,他披戴青铜镣铐,
囚禁在宙斯雷霆留下的烈火中。
他和随他一起反抗的众神,在被击败打倒之后,坠落了九天九夜,于第十日才抵达幽暗的塔耳塔罗斯,
他们在火光熊熊的深渊前翻后滚,狼狈惶惑,
神性仍存,却要遭受更大痛苦,但失败却掀起他的更大狂怒,
如今失去的是自由与荣耀,得到的却是永恒的囚禁。”
开篇终于唱完了,在起码数百人的围观下唱诗歌……倒是一件非常考验心脏的活儿。
希庇亚看向周围的人反应,能看到吃瓜群众早就吵得不可开交,我们的尼科马科同学脸色惨白,像死了一样,他嘴里不断重复。
“还有科伊里洛斯,对,还有科伊里洛斯……”
尼科马科把救命的目光看向「科伊里洛斯」,却发现这位老人正在默默地往人群中走,不愿意再停留一会。
“伟大的科伊里洛斯!你去哪里?”
“回到我该去的地方。”
尼科马科的脸更白了,手指发颤:“那你的开篇呢?你不拿出来和他……比一下?”
科伊里洛斯沉默了,然后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
“愚笨的尼科马科啊!我并没有理由去和一个拥有荷马的声音、赫西俄德的骨头的诗人比试。”
说完,科伊里洛斯找到看戏的安提丰:“把我这两天写的开篇烧了吧。”
“你写了两天,不需要了?”
“我写的不是这篇诗歌的开篇,自然不再需要了。”
闻言,吃瓜群众停止讨论,毕竟他们的讨论怎么能比得上科伊里洛斯的评价呢?
在听到荷马的声音,赫西俄德的骨头,不知道是谁率先是给希庇亚叫好。
“不愧是我们「阿洛佩刻」的逃兵!”
柏拉图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狂热青年一样,他冲到最前面,举起希庇亚的手。
“新的荷马诞生了!”
希庇亚听到后赶紧摆手拒绝,可别啊老柏,收敛一点,人家荷马老人家死了几百年还能出来给我垫脚是吧。
苏格拉底也挤过来,看向自己年轻的学生。
“柏拉图。”
“怎么了?”
“荷马至少把自己的诗唱完了。”
柏拉图若有所思点点头,好像确实有道理啊,他再次笑起来。
“那就等希庇亚全部唱完!”
苏格拉底也笑着说:“这次听起来倒是合理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