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转头,尼科马科也消失不见,现场只留下了众人对他的讨论。
“他明明有阿波罗梦里赐福,为什么却不敢唱出属于自己的作品?还是说他只是一个骗子而已。”
“难道就因为他谎称了自己是一部宏大诗歌的作者,我们就要断言他是骗子?我想这是不对的,他应该是一个欺世盗名的无耻之徒!”
“尼科马科这个卑劣的骗子!他骗了我全部的学费!那是我所有的钱啊!”
“他还偷了我的玩具乌龟!”
这其中,也有不少的声音在怀疑:希庇亚到底是不是这首诗歌的作者呢?万一这其实是失传诗歌,希庇亚只是捡到了完整部分的幸运儿。
但这种声音很快就被众人的赞美淹没,在其他人眼里,希庇亚这几天做出的事反倒更像是被缪斯祝福、阿波罗托梦那个人。
至于逃兵……看在这首称赞荣耀诗歌的面子上,他们可以选择暂时忘记他的身份,明天另算。
除此之外,希庇亚也注意到了人群中的「卡里西斯」,他的表情倒是很奇怪,一副明明很喜欢诗歌的样子,却还要在心里看不上希庇亚这种逃兵。
欢呼过后,希庇亚的吟诵到这里就结束了。
这就是他这两天不断翻译改编的成果,耗费了不少脑细胞,结局总的来说还算不错。
希庇亚最初完全可以当众揭穿尼科马科,但是他没那么做,而是打算利用这次事件,让更多人注意希庇亚的诗歌。
关于这次的改编,希庇亚改动了很多地方,顺便也把里面表达的基督思想也改了。
原作的开篇意思大概是这样:
人类为什么会失去幸福?是因为亚当和夏娃不顾禁令偷尝禁果,于是疾病和死亡进入世界,人类失去了伊甸园,后面又告诉你,一个比凡人更伟大的人会来拯救他们。
这个更伟大的人,说的就是基督,因为《失乐园》本来就是基督教作品,倒也不奇怪。
然后倒回去追问,是谁诱惑的亚当和夏娃?是撒旦变成的蛇,他因为嫉妒和报复,才去选择诱惑。
再接着追问,那么撒旦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原来是他怀着野心向上帝挑战,被打入了地狱,陷入永恒的痛苦。
这个结构的基督思想太严重了,什么不服从上帝的命令,所以人类带着原罪,需要救赎,这种思想放在古希腊实在是太突兀了。
若是他敢原封不动照着抄,那么“肆意引入外来神”这个足以处决苏格拉底的罪名,可能要提前颁给希庇亚了。
一想,就感觉胃有点发紫,可能是身体不太好。
所以希庇亚没有生搬硬套,他做一个改编,只借鉴《失乐园》的结构和宏大叙事,里面弥尔顿的清教思想,基本全都不需要。
因此能看到希庇亚这个故事其实和原著很不一样:
潘多拉揭开陶瓮,于是劳苦和疾病进入人世,从此人与神的界限固定,不能获得神式永生,只能用荣耀去对抗属于他们的死亡。
谁诱导潘多拉?是埃雷西翁变成的凡人,希庇亚的原创泰坦。
埃雷西翁为什么这么做?是为了证明宙斯建立的秩序也会失败。
总结一下就是,《失乐园》的思想:人失去了乐园,但最终能被救赎。
《埃雷西翁》的思想:所谓乐园不会回来,人类必须以荣耀对抗死亡,就像奥德修斯一样。
思绪收回现在。
这次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如果只是唱一首诗歌就太浪费了,所以希庇亚带来了一块木板,上面已经雕刻好了凸出的镜像字母。
这就是他这两天一直在做的事情:在脑子里翻译诗歌,手在木板上刻字母、调配墨水、购买纸草、试验效果。
调配墨水是最麻烦的,他要反复试验亚麻籽油的比例,烧大概多稠合适,不断研磨粗碳粉。
最后也是总算调配出来合适的印刷墨水,虽然看着还是有点糊,但已经不妨碍阅读了。
“柏拉图,能帮我把布包里的纸草拿出来吗?”
“嗯?难道你要当众写诗?这也并不是不可以,我还是相当看好你的。”
说完,柏拉图从希庇亚随身带着的大布包中拿起所有的纸草:“你这包里面的木板是什么?”
“先把纸草放在地上,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纸草的样子)
闻言,刚要散场的吃瓜群众、急着把希庇亚诗歌唱给别人听的诗人、迫不及待组织宴会的富裕市民、想要拉拢希庇亚的政客,眼看希庇亚又要搞什么新东西出来,纷纷驻足停留下来。
等到柏拉图已经把纸草压在地上,确定不会被风吹走后,希庇亚把自己刻好的木板拿出,慢条斯理地涂上印刷墨水。
“希庇亚,你这好端端的木板,为什么刻了这么多反着的字母?这是你要给我们看的东西吗?”
柏拉图这时候已经回到了苏格拉底身边,问了希庇亚一句后,就在和苏格拉底说什么悄悄话去了。
不过希庇亚没有做出解释,他上完全部的墨水,见周围人也到齐了,不说废话,将木板上的字母对准纸草,轻轻一压。
“……”
停几秒钟后,再把木板拿起,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刚才还空白的纸草,一瞬间就出现了整齐成排的字母。
有识字的人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分明就是希庇亚刚刚在唱的诗歌啊!
“有字!”
“这是怎么出现的?!为什么木板一盖上去,字就出现了?希庇亚是怎么写上去的?”
“希庇亚写上去?不对,你太愚笨了,这根本就不是他写上去的!”
有站靠后的吃瓜群众瞬间不满起来:
“上面是什么?给我们也看看啊!”
“举高一点,再举高一点!”
“不要继续挤了!”
柏拉图是第一个冲在最前面的,他看着纸草上的字,又看看希庇亚,嘴里已经说不出话,这种东西对一个年轻人来讲,还是太惊世骇俗了。
柏拉图举起纸草方便给后面的看,同时他对着希庇亚说道。
“希庇亚!怎么做到的?能不能再来一次。”
“当然可以。”
随着下一张纸草铺在地上,希庇亚再次一盖,一抬,完整的字迹再次出现。
柏拉图把两个纸草放在一起对比,哪怕是那些不识字的人也能看出来。
“这一行在两张纸草上是一样的!”
“不对不对,你看这一行也是,两张是相同的。”
“诸神啊!我在怀疑我的眼睛是否被诅咒了,这两张上面的字母形状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这是木板压出来的?那如果给你100张纸草,是不是也能压出一模一样的字母?”
我们的柏拉图同学已经蠢蠢欲动了,作为好奇心旺盛的年轻人,他再次说道。
“希庇亚!再来一次。”
“嗯……没纸草了。”
希庇亚一摊手,表示无能为力,自己的钱全用来调配墨水和买试验的纸草了,还能剩下两张,都算他运气极好。
柏拉图却很不满,他拉过一个路边的商贩,兴奋道:“你来盖!我买。”
“对了,你的全部纸草,我全要了!”
那商贩显然是没想到天降横财,赶紧换上一副笑脸:“年轻人,你果然有着雅典娜一样智慧的……”
“别废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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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字母是ai瞎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