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画皮》的各种解读,希庇亚实则是等到格劳孔的婚宴,再次和柏拉图见面才知道的。
这几天的希庇亚简直要忙坏了,《失乐园》的第二歌母本和木板都要做,然后跟陶匠扯皮陶罐怎么制作,最后找自己的邻居定做了一个青铜龙头。
所以这几天他的信息来源简直低得可怕。
当格劳孔的婚宴开始,希庇亚与柏拉图斜倚在同一张宴榻上,听着对方绘声绘色地说自己在体育场的那些见闻。
普通人、没有经过深度思考的人,会开始赞美医神的伟大,会恐惧那披上人类少女皮的怪物,这倒是很正常。
要说最开心的人,当属那些妓院老板,他们笑着、手舞足蹈着说。
“哈哈,你们看,其实沉迷女色其实根本不会死,哪怕死了,你们不是还是忠诚的妻子复活你吗?难道会有一位雅典公民认为自己的妻子没有菲洛那样的德性?”
嗯……只能说很古希腊。
希庇亚思考过这个问题:妻子为什么要救一个贪图美色导致自己死亡的丈夫呢?最后他得出很多答案,不过在古希腊这,答案是很简单的。
本就该如此啊。
一个合格的妻子本该就忠诚于她的丈夫与家庭,为了恢复她的家庭,承受一点羞辱也没什么问题,这才是真正的德性。
说到这,柏拉图笑起来,他分享了一件苏格拉底在体育场的趣事。
当人们在称赞菲洛的忠诚时,苏格拉底拉住了那些正在讨论的青年,不断追问对方一些问题,比如“她救了丈夫,是因为丈夫本该获救,还是因为妻子本身的德性导致的?”诸如此类,闹得体育场苦不堪言。
除了这些人之外,也有一部分智者就着希庇亚的新寓言,对着自己的学生表达了自己看法,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希庇亚所使用的一些文学技巧。
让希庇亚感到惊讶的是,这么快的功夫,就有人能看出来《画皮》的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其实是对照的结构。
前面卡利斯托相信了美丽的少女,结果对方将他的心剖了出来。后面菲洛不相信丑陋肮脏的乞丐,结果对方却给她一颗能使人复活的心脏。
当智者们谈论此事时,无一不感觉稀奇:
这种多义性,以往几乎只在戏剧和诗歌中才能见到,结果希庇亚却只用了一篇很短的寓言就说了个明白,这是怎么做到的?
就像希庇亚以往创作《埃雷西翁》那样,一个从没在智者这里上过课,甚至字都不认识的人,怎么会突然创作一篇史诗出来?
他们虽然很不理解,却对这种镜像对照结构很感兴趣。
有意思是,随着他们发现《画皮》当中的技巧,有人返回去看希庇亚的《埃雷西翁》,又发现了一些值得说道的技巧,而这些他们之前却没怎么注意到。
如果让希庇亚说……是时候给这些雅典人一点来自两千年后的文学技巧震撼了!不知道等他们日后看见那些真的富有先进文学技巧的作品,又会作何感想呢?
总之,当这些事逐一曝光之后,那些年轻的诗人、青年无一不把解读希庇亚的作品当成的一种新的潮流,就像他们过去讨论「科伊里洛斯」那样。
说到最后,柏拉图的兴奋地对他说。
“希庇亚!你知道吗?在富裕人的家中、在体育场中、在「阿哥拉」、在圣所、在妓……算了,你还是别知道,大家都在讨论你的作品!”
他的表情又有些懊恼。
“你是那么的优秀,除了爱吃羊肉,似乎也没别的缺点,如果我有你这样的才华就好了,我相信的整个雅典都会讨论我的名字!”
希庇亚:“……”
先不说那个妓院是怎么回事,其实你只需要沉淀个几十年,之后就能让整个世界讨论你的名字了……
说到这,希庇亚吃下最后一份羊肉,叫来奴隶说道。
“这些羊肉还有吗?”
“还有是吗?多给我上一点。”
在等羊肉的功夫,希庇亚吃了几个芝麻蜂蜜小饼,和柏拉图说道。
“什么时候去你们家?今晚吗?”
“没有意外的话,是的。”
希庇亚如今是在新娘的家中,按照传统,这种婚宴就是在新娘家中举行的,等到他们吃到天黑,火炬点起,新娘将从父亲的家庭中离开,送到新郎家中,接受全新的家庭。
这婚宴开始之前,通常还有新娘将自己的玩偶、玩具之类献给神明,表示自己彻底与少女身份告别。
不出意外再过一段时间,太阳差不多就要落下,婚宴也就结束了,必须多吃一点。
但很显然,以希庇亚如今的名气想要自顾自吃饭无疑是很困难的,这段时间,不断有一些男性宾客找到希庇亚,称赞他的才华,提出各种问题,再问想不想接受一些赞助?
对此,希庇亚只能表示暂时还没接受赞助的想法……
虽然希庇亚一直在拒绝,但人们还是乐此不疲,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来询问希庇亚各种问题。
…………
夜幕落下,两匹骡子牵引的马车早在门外等候,格劳孔和新娘在亲族的簇拥中登上马车,前后的人举着火把,向新郎家走去,还唱着婚歌。
ὙμὴνὦὙμέναιε!
许门啊!许门奈俄斯!
希庇亚混在人群的最后面,还在思考为什么骡子拉的车不叫骡车,忽然眼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也在队伍末尾——克莱奥。
对方穿的不是祭司那身衣服,看着倒像高级一点的希顿,说起来,应该是第一次遇到她穿常服吧?
希庇亚凑过去。
“你怎么也在这里?”
克莱奥回头,脚步稍微慢了一点,眨了眨眼睛,问道。
“我母族的亲属结婚了,为什么我不在这里?反倒是你,你为什么在这呢?”
“柏拉图带我来的。”
“哦……”
两人都不说话,有意在保持一些距离,最后希庇亚回到了队伍最末尾的位置,临走前留下一句。
“等我下次再给阿波罗献一点新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