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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独栋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睡意朦胧，胡乱摸了几下，终于抓住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瞬间响起了同事李正耀激动的声音。
“老陈！？你还在睡吗？别睡了，抓紧过来吧！徐教授过来了！”
陈独栋还没反应过来：“徐教授？哪个徐教授？”
“华科大的徐教授啊，国内电机行业的那位大牛！你手里不是还有一版新图纸吗？赶紧带过来，让徐教授瞧瞧！”
陈独栋心头一震，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我马上过去！”
他留了一句话，匆忙翻身下床，连衣服都顾不得换，直接就一头扎进了书房。
“老陈，你这是怎么了？”
张雪梅闻声从客厅走了过来，倚着门好奇道：“一睡醒就着急忙慌的，刚刚电话里说了什么？”
书房里的图纸已经整理好了，陈独栋并没有多想，环扫了一圈，确定没有遗漏，这才放进了公文包里。
“厂里来了电话，让我赶紧过去。”
张雪梅看了看时间，劝道：“又要去厂里？都下午四点多了，你先吃完饭再去吧。”
“顾不上吃饭了，我得抓紧过去。”
陈独栋提着公文包从屋里走了出来，坐在玄关低头系鞋带。
张雪梅微微蹙眉，从冰箱里拿了一大块面包。
“这面包你路上拿着吃，工作归工作，可不能弄坏了身体。”
“谢谢老婆。”
陈独栋有些感动，拿起面包就匆匆离开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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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独栋赶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几乎所有参与这个项目的工程师都已经到场，桌上摆着摊开的设计图、测试记录和密密麻麻的计算稿。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紧绷的氛围。
总工程师罗启年正陪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说话。
陈独栋来到了会议室，在一旁寻了个位置坐下。
一旁的李正耀往旁边侧了一点，小声道：“你可算来了，我都以为你不来了。”
“怎么可能？徐教授亲自指点，我能不来么？”
陈独栋望着徐教授，眼神里满是崇敬。
国内电机行业发展最关键的那些年里，这位老人参与过许多重要型号的研发与改进，在高效电机、异步电机和电机节能方向都有极深的造诣。
可以说，国内现代电机工业从起步到逐渐成熟的过程中，几乎处处都有这位老人的影子。
对电机厂的工程师而言，这样的人物，和书本上的传奇没有太大区别。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
“罗总工为什么能把徐教授请来？”
李正耀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罗总工原来是徐教授的学生！”
陈独栋有些难以置信：“罗总工竟然是徐教授的学生？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罗总工也不是到处吹的人，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李正耀苦笑道：“改造方案拖得太久，罗总工也是没办法，原方案怎么改都达不到要求，再拖下去，厂领导就得考虑是不是要放弃继续投入，整个项目就得废。”
“罗总工不得不去请徐教授出马，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陈独栋皱了皱眉头，他前两天就听到了类似的风声，但显然，这个项目远比他想象得要更加严峻。
会议室中央，罗启年正在和徐教授介绍项目情况。
“我们目前的方案，额定功率和启动转矩基本符合要求，主要问题集中在效率和温升。”
“我们尝试过重新调整绕组、增加散热筋、优化风扇结构，耗能虽然有所减弱，但实际效果始终达不到理想。”
徐教授低头翻阅着设计方案，闻言询问了一声。
“硅钢片用的什么牌号？”
“目前是厂里常用的DW600冷轧硅钢片。”
“叠片系数呢？”
“设计值是百分之九十四，但实际加工后有一定的误差波动。”
“冲片有没有毛刺？误差怎么样？”
“做过抽检，部分冲片边缘的毛刺偏大，误差只能控制在五丝，以我们如今的工艺，根本没法做太过精细化的处理。”
听到这里，徐教授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拿起一张转子结构图，看了片刻。
“转子槽型是谁定的？”
办公室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没人敢说话。
这套槽型是原电机留下来的，这几个月经过反复修改，却始终不如原版槽型，最后索性就直接采用了原版槽型。
罗启年叹了口气：“除了原版槽型，我们目前没有找到合适的替代方案。”
“这已经不是替代方案的问题，要达到预期，必须动大手术。”
徐教授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委婉措辞：“启动转矩和额定运行效率，本来就是一对需要平衡的指标，你们现在的设计明显偏向启动性能，额定运行时的漏磁和转子损耗自然会偏高，无论怎么改，耗能虽然会有所降低，但实际效果达不成预期是必然的。”
“归根结底，就是你们转子槽型的修改幅度太小，我建议你们推翻这个槽型，重新设计出一个新槽型。”
这话一出，现场所有人的脸色有些难看。
转子槽型是电机最核心的组件，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所有人都知道是转子槽型的问题，可改造了几个月，重新设计转子槽型这条路如果能走通，何至于把徐教授请过来？
罗启年脸色也有些不好看，目光一瞥，落到了陈独栋身上。
“陈高工，你最近不是有点突破吗？给徐教授瞧瞧，看看徐教授有没有什么办法。”
“好的！”
陈独栋打开公文包，将图纸取了出来，送到了徐教授的面前。
徐教授拿起图纸，继续翻看起来。
会议室里逐渐陷入了死寂，只听到翻动图纸的哗哗声。
前面徐教授翻动得很快，但渐渐地，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直至翻到其中一页，他彻底停了下来。
他挑起老花眼镜，眯着眼睛盯着图纸，突然轻咦出声。
“这个设计挺有意思。”
罗启年一怔，偏头看向图纸。
图纸上是一个造型与普通冲片迥乎不同的定子冲片。
定子冲片是构成电机“定子铁芯”的核心基础零件，直接关系到电机的效率、发热和整体性能。
“自扣式叠压配合高精度的闭口槽设计，还有流线型散热风道......”
罗启年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理念和想法，不由看向了陈独栋，表情十分意外。
就这份设计来说，绝对算得上天马行空。
记忆里陈独栋好像就是个有点天分的高工，除了名校毕业，也根本拿不出其他亮眼的成绩。
没想到今天给自己来了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