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水整个人也顿时懵了。
北斗组网是国家战略,是举全国之力发展的重中之重,参与其中的研究所不在少数。
而他们六四八所主要负责小型飞行器及相关控制系统的研发,虽然不统筹整个卫星系统,却承担了其中一部分算法适配和终端应用工作。
所里不少算法专家,都被相关课题折磨得整天忙得像陀螺一样。
作为研究所的负责人,程清水虽然不清楚星间链路动态拓扑与链路规划,却听说过“老宁”手上那个项目的重要性。
那是下一代北斗系统在软件层面的众多核心预研方向之一,上面很多领导都在密切关注。
如果说北斗二号只是对亚太地区进行区域服务,那下一代的北斗三号,则可以依靠这个算法理论,对全球服务进行覆盖。
这个算法在2007年被提出,去年还停留在论证和预研阶段,原本预计明年才能完成理论层面的建设。
然而这个八岁孩子却已经超越了无数专家,仅凭纸笔就写出了让人瞠目结舌的算法雏形。
程清水立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神色一板,肃然道:“陆远航,你不要忘了领导的交代,咱们只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领导自然会有自己的打算,这样的天才,领导护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让他进研究所?”
“是,这小家伙是你我见过最厉害的天才,但是你别忘了,他才八岁,这么小的年纪,突然出现在研究所里,有心人肯定会去查他身份,这也是为什么领导让你我要在外面秘密见他。”
“如果你不想他快点死,就别提这种过分的要求。”
说到最后,程清水语气中已经带着几分身为负责人的不怒自威,显然陆远航的不理智让他很不高兴。
陆远航很快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不理智,但看着手里的那张草稿纸,眼神里明显带着几分不甘。
他觉得以这个孩子在算法层面表现的能力,一旦加入自己的六四八所,哪怕只参与核心算法的设计,很多困扰他们数月的问题恐怕都会迎刃而解。
不过对于程清水的话,他也十分认可。
作为军工研究所,六四八所里层层保密,守卫严密。
但国内从来就不缺碟子。
一个八岁的孩子突然出现在所里,是个人都觉得一定有问题。
他咬了咬牙,问道:“那行,那我问些目前我们项目上遇到的问题可以吧?”
程清水神色肃然:“问问题可以,但领导的态度还没表明,你要记得保密原则。”
“放心,我会对问题进行脱敏,肯定不会暴露项目情况。”
两人交换了一下彼此的意见,终于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此时陈明笔下的草稿纸已经写了大半,眼看着又要写完一页。
程清水和陆远航彼此对视了一眼,眼神格外古怪。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现场推导。
就好像默写课文一样,这个小家伙是什么脑子?
竟然连一点思考卡顿都没有,直接流畅写出了算法思路。
原来天底下真的有这么聪明的人吗?
这一刹那,两人都有些神色恍惚。
两人都是顶着天才的光环坐到如今的位置,但面对这个八岁孩子时,那点自得瞬间被碾压得粉碎。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陈明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了笔,轻吐了一口气。
大脑疯狂运转的后果齐齐涌上脑门,他只觉脑袋发昏,手脚发软。
他从口袋摸出一块巧克力,拆开包装纸,放嘴里含着,感受着糖分被身体迅速吸收转化,浑身重新恢复了力量。
他这才解释道:“这个是星间链路动态拓扑与链路规划的算法雏形,如果以这套模型为框架,加入稳定的时间同步、链路质量观测和外部校正条件,我有九成把握把无人机的返航落点误差控制在零点一米以内。”
程清水和陆远航有些无语。
在这套算法雏形下,无人机自动返航的误差问题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陆远航看着桌面上的草稿,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困扰团队许久的问题,鬼使神差地问道:“如果星间链路的观测数据存在延迟,不同卫星上报的时间基准也不完全一致,拓扑判断应该怎么处理?”
陈明闻言一愣,虽然陆远航刻意对问题进行脱敏加工,但他依旧第一时间察觉到,这应该是目前六四八所真真实实遇到的问题。
他沉吟了片刻,拿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给他讲解解决的办法。
“利用时间戳估计观测延迟,根据链路变化速度给状态赋予可信度,延迟越大,权重越低,如果预测状态和下一次观测之间的残差超过阈值,就把这条链路标记为不稳定......”
陆远航的呼吸变得急促,追问道:“那如果多条链路同时发生变化呢?”
“要把链路选择和整体拓扑放进同一个代价函数里,至少同时考虑可用带宽、时延、剩余能量、切换成本和任务优先级,而且拓扑切换必须设置迟滞区......”
寥寥数句,却如晴天霹雳一般,刹那间给陆远航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他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提问题。
陈明对所有问题统统来者不拒,其中不少问题只在脑子里过了一下,便能在数句间给出完美的解决办法。
而相对比较复杂的问题,陈明则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出算法逻辑。
随着问题的越来越多,一张张写满公式和奇怪符号的草稿纸从他笔下生出,随意丢到一旁。
程清水早就知道陆远航的打算,跟在屁股后面,将那些乱七八糟的草稿纸按照顺序仔细收好。
就在这个过程中,陆远航看着陈明的眼神渐渐变了。
如果说一开始是对于一个惊世神童的震惊,那么现在,他看着陈明的眼神则带着几分面对老师的尊敬。
恍惚间,他仿佛感觉自己回到了上大学那会儿,老师在上面讲课,而自己就像一个海绵一样,拼命汲取着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