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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一点了，陈明却迟迟没有休息。
窗外是沉沉的夜幕，雾气在昏黄的路灯下沉浮飘散。
一片寂静中，房间里只有电脑机箱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陈明皱着眉头，神色难得有些犹豫。
通过今晚的授课，他能够清楚感受到国家对于科技奋起直追的迫切心情。
现在是2009年。
如今的GPU技术还远没有发展到能够支撑人工智能模型的程度。
无论是显存容量，还是硬件条件，都无法满足最基本的大规模模型训练。
不过，陈明手中却捏着一张来自二十年后的AI王牌。
随机分批算法。
通过随机性换取调度效率，利用多GPU并行，将原本难以承受的计算任务拆分到大量相对廉价的计算单元上。
当初为了在明日科技的小型超算集群上运行带有AI内核的材料模拟软件，他还专门对这套算法进行过重构。
虽然单片GPU在这种调度方式下的有效算力平均会下降约三成，但靠着量变引起质变，生生将超算集群的整体性能拉到足以运行阉割版AI内核的水平。
按照陈明目前掌握的C1060性能估算，如果想要带动完整版本的AI模型，至少需要八百片以上的同类GPU。
陈明私底下算过账。
这个AI大模型，仅仅是GPU的采购和损耗，就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
而这弄出来的，还只是个半智障的人工智能。
至于为什么说它半智障，因为就功能上来说，基本只相当于全网检索。
人工智能的发展大致分两个方向。
一种就是结合各种工业所生成的应用型人工智能，一如材料模拟软件，就是这方面的产物，这也是二十年后国内发展的主要方向。
而第二种，则是拥有独立思考能力，能够自主辨明是非的超级AI。
这种则是二十年后老米的路子。
如果说前者是服务于人类的马屁虫，那么后者则是一个不依附于任何存在，且拥有着超级大脑的独立个体。
不管选择哪个方向，人工智能的发展需要不断迭代，人工智能之路注定漫长且艰难，只靠一个企业的力量，根本很难完成。
陈明脸上的犹豫渐渐褪去。
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在标题位置写下一行字。
《论现阶段人工智能的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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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瞬即逝。
眨眼间，一个月过去。
九月，又一个周日。
陈明总算完成了隐秘机构所有文献的解读和理解。
与此同时，高碳铬轴承钢也被材料模拟软件推导出相关工艺。
经过大半个月的努力，在陈明的刻意引导下，孙苏洛加班加点，终于把高纯度的高碳铬轴承钢的批量化生产工艺跑了出来。
陈明把高碳铬轴承钢的工艺流程整理好，连同测试数据、参数范围和工艺注意事项一起打包，通过内部邮件发给陈独栋，书房门便被推开了。
陈独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儿子，这个你看一下。”
陈明随口问道：“怎么了？”
陈独栋把文件放到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就是你上次提供的研究员名单。”
“你名单上足足有十九个人，我挨个发了Offer。”
“可真正愿意来我们这里工作的，只有五个人。”
“还有五个人吗？还挺多的啊。”
陈明有些意外：“我本来以为只有一两个。”
陈独栋苦笑道：“要不是同心那边最近第三代人工心脏经过药检上市，在国际上给咱们公司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恐怕咱们连这五个人都未必招得到。”
陈明拿起那份名单，目光从上面逐一掠过。
五个人，三个机械方向，两个控制与软件方向。
人数不多，但每个人的履历都相当精彩，起码都是博士。
只能说，能让隐秘机构注意上的人，绝对没有一个是混日子的。
至于剩下这些拒绝的人，陈明也十分理解。
寒窗苦读数十年，不是跟自己这种有点名声的小破企业玩爱国情怀的，回头万一公司因此黄了，就要苦哈哈地重新找工作。
与其和自己浪费时间，不如直接进入有名的试验机构，起码还能有一份干净且漂亮的履历。
“既然人家不来，那就算了，剩下的人手空缺，爸爸你跟工大那边熟，找找工大那边，看看能不能找那边教授借点人手，弄个什么协议也行。”
陈独栋有些迟疑：“这个倒是好说，只是那些学生真的能做好事情吗？”
“除了几个动脑子的，剩下的都是干活的，听话就行，对了，那五个什么时候到？”
“下个礼拜一就来了。”
“这么快吗？”
“市里面的扶持资金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进了监管账户，咱们动作也要快一点，起码给市里面看看咱们的态度，怎么？你别告诉我，你那边还没准备好？”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陈独栋一脸严肃。
陈明微微摇头，如实道：“我目前确实还没有开始数控机床的设计工作，不过我这次准备换个方式。”
“数控机床太复杂了，不能只靠我一个人设计，既然有了帮手，我就准备利用起来，试试组件化设计。”
“组件化设计？”
陈独栋神色一愣。
陈明如实道：“下周一之前，我会按照每个人的资料进行组件分工，每个人负责一部分组件设计，而我会负责核心部件的设计，最终设计结果会汇总在我这里，由我来进行整合修正，最终给出整体的设计方案。”
“按照我的预期，最多半年，第一版数控机床样图就会出来。”
陈独栋想了想，觉得这似乎和总工的职责差不多。
但从某个程度上来说，又有所不同。
总工一般虽然也会参与设计，但更多的则起个管理和协调的作用。
可陈明的这种设计方式，倒像是所有人围着他转，都在给他打下手。
正是因为这种服务于共同主体的特殊设计方式，整个研发过程会格外高效。
但同样的，这种设计方式的要求也很高。
需要这个“共同主体”有着非常庞大的知识储备，对每一个环节的把控都做到极致，能够在遇到问题的时候第一时间做到反应并解决。
不过想到儿子过往的“战绩”，陈独栋有些忐忑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
“对了儿子，咱们公司要搞数控机床的事情传到外网去了，外网对咱们可不太看好。”
陈明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因为近期三代人工心脏上市的事情，明日科技被炒了一回冷饭。
而明日科技对于研发数控机床的事情并没有藏着掖着，所以这点事情传到外网去很正常。
可想而知，一直做着低端生产的国家突然传出要自主研发高端机床，这种事情在这些老外眼中是何等荒谬。
哪怕是曾经震惊过他们一回的明日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