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刚刚一样的梦……
姜翊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周小姐就回想起了天与地之间只剩下她一个人,连说话都只有自己和自己的回声的巨大孤独感。
她的眼角流出一滴泪,带着哭腔哀求道:“我不想忘了你,我不会向他们或者其它任何人说关于你的事,能不能…”
今天对于她来说是人生中最特别的一天,原本的世界观被敲碎重铸,龙族、言灵之类奇幻风格的东西如今正活生生地在她面前。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路明非,姜翊是她的“诺诺”。
可姜翊摇了摇头,毫无动容:“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无法信任现在的你。”
投名状,一般是加入某一团体或者组织时,用于保证加入者忠于组织的行为。
我们(组织)凭什么要相信你呢?
《水浒传》里林冲要上梁山的时候,王伦也要求他下山杀一个人并带回头颅,作为入伙的凭证,以此断绝自己的后路,证明自己不会背叛组织。
同样的道理,那些当间谍的,手里没沾过自己人血的恐怕也是少数。
即使不是加入那种非法组织,而是入党,也是有入党考察期来考察你是否可信的,就算这样,历史上背叛组织的人也不少。
周小姐不愿意缴纳投名状,姜翊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浪费在她身上考察她,或者花时间精力和她建立信任关系。
“而且,就算不删除你的记忆,我们之后应该也永远不会再见面了。”
“永远不会见面…?”周小姐忽然听到了更加无法接受的事。
“在但丁的《神曲》中,当他进入地狱前,他看到地狱之门上有这么一句话,‘入此门者,当舍弃一切希望’,这句话放在这里也是一样的。你现在只能选择他们的世界,或者放弃他们世界的一切,选择进入我的世界。我全都要的选项,对你来说并不存在。”
姜翊叹了口气,再次伸出了手,做邀请状,眼神认真:“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世界的一部分真实,我再次邀请你站在我这一边,与我同行,这一路上我们不会彼此抛弃,不彼此出卖,直到死亡的尽头。”
“现在,请做出你真正的决定吧。”
姜翊耐心等待着周若琳的回答。
用三尸脑神丹之流的毒药来进行生命威胁,又或者使用催眠之类篡改记忆的手段,的确能够快速地组建起一个庞大的势力。
需要和他我进行生存竞争的姜翊自己也没有多高的道德,不会拒绝使用这些手段为自己提供便利,言灵、炼金术或者魔术都能达成类似的效果。
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这些手段高效是高效,但总归是有缺陷的。
恐惧和催眠只能带来服从,服从只能带来工具。
姜翊在需要工具的同时,也需要一个会发自内心替他考虑的心腹和在这个世界的代言人。
说来也巧,自己凑上来的周若琳恰好是那张白纸,她背后也恰好有个稍微有些联系的周家。
初次见面的时候,姜翊就隐约从她身上感受到了这种“下一秒就可能想不开”的感觉。
毕竟一个人出来旅游也能享受自我什么的,像是这样心灵强大的人终究是少数,人终归是社会性的动物。
他穿越到型月世界前上学上班当牛马的时候,很多时候也会有想不开结束自己痛苦的想法,虽然只是一时冲动,但总归还是很熟悉这种“不想活,但又害怕疼”的感觉。
后面闲聊的时候,她透露出的信息也证明了姜翊这种感觉的正确。
单亲家庭本就算是一定程度上的原生家庭问题,唯一的支柱母亲又因病去世,无论是没钱治病的无力还是无药可医的绝望,加起来足以击垮一个人。
而且她居然还一个人出来旅游散心,说明连足以交心的朋友恐怕也没有。
亲人离世后的一段时间里一般是不建议自己一个人出游的。
因为亲人过世的悲痛还没有经过时间的缓冲,心理状态本就还不稳定,再去大江大山之类感受宏大自然的地方旅游,很难不让人产生一些“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的虚无主义想法。
情绪一上头,周围又没人劝一劝或者拦住的话,说不定就直接跳了。
总之,姜翊作为专业人士就要敢于下判断:周若琳孤独,又渴望被需要,缺乏一定的社会联系,还对自己有好感,又足够聪明到能自己做出一些简单的判断和对自己坚持,是一个很有潜力的人。
如果没有遇上她的话,姜翊要做的大致内容也不会变,只是他应该不会花费精力和时间专门想办法培养一个心腹,毕竟工具也照样能用。
但现在既然这么巧,那尽善尽美一些总是好的。
虽然她的言灵是炽日,缺乏直接的战斗力,但战斗力的问题永远是好解决的问题,信任和忠诚问题就不好解决了。
当然,如果周小姐最后选择拒绝的话,姜翊也真的会删掉她关于的记忆就是了,连篡改其记忆用作工具的机会也不会有。
在那之后,或许她会自杀,或许不会,他不关心一个陌生人的命运,否则根本忙不过来。
周若琳的视线落在姜翊伸出的那只手上,没由来地想起了母亲临终前那只枯瘦的手。
她又想起了殡仪馆里那种独特的味道,想起自己一个人抱着骨灰盒走出大门时,外面的阳光刺眼,她看着车水马龙的大街却无所适从的感觉。
其实,如果有一个归属,有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的话,就算是为了他去做些不合人类世界的事情又能怎么样呢?
现代社会的许多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个人爱自己。
那些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为此被捏住软肋、吃苦耐劳的男人,大概也是这个想法吧?只不过幻想破灭后万念俱灰,选择玉石俱焚或者一个人结束自己的生命的也不在少数就是了。
最绝望的时候,她甚至去查保险条款,想要看看能不能钻空子骗保,用自己的命换妈妈的命呢。
杀几个远方亲戚而已,又有什么难?那些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在她和母亲最难的时候,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
最坏的结果不就是死嘛,她原本不就有这个想法吗?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在这个瞬间,周若琳做出了觉悟,这使她充满了决心。
她忽然笑了起来,眼角还挂着泪,可那个笑容亮得像是从一个满是黑暗的地方升起来的太阳,和她的言灵一样。
“这算是告白吗?”她问。
姜翊忽然觉得她非常有魅力:“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