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虎子哥,前面…前面有食人魔!”
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跑到一名青年马前,脸色涨红呼吸急促,好像下一刻就要断气了。
“叫总督,说过多少次了,在外面称职务。”
陈广骑在马背上听到发小刘羽的话只是眉头一挑。
在这个世道既然敢出来做行商买卖,心里自然就有刀口舔血的准备。
大钱,哪是那么好赚的?
‘不能立刻叫队伍停下,食人魔智力低下,若见变化恐怕不会过多思考,只会直接冲下来。
好在,放出去的那么多斥候不是白白浪费人手,提前探察到了,我还有时间做出应变。’
陈广深吸一口气,在马背上微闭双眼。
再下一刻他整个人视角仿佛无限拔高,以一种脱离出身体之外的俯览视角,观察向四面八方。
两世为人,又勘破娘胎里的胎中之迷,精神力自然叠加,便拥有了这种异能。
陈广认为,这是穿越送给自己的礼物。
上一世家乡山林起火,自己骑着摩托车翻山越岭运送物资上去帮忙,两天两夜没合眼,恍惚却见火浪涌来,回过神来时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了。
好男儿赴国难而死,不算白活一场。
更何况自己一个普通人居然能勘破胎中之迷,这种事本身就很玄学。
按照前世仙侠小说的说法,这本应是极高道家修炼境界的人,才能做到的事,甚至也非常危险。
俯览四顾的视角下,陈广的意识左右游走,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精神力也在剧烈消耗。
片刻之后骑乘在马背上的陈广睁开双眼,虽有一些疲惫更多的却是振奋。
“放弃货物,马夫把马队赶远,其他人带上武器跟随令旗随我来!”
随着陈广一声令下,身后的商队立刻打出道道旗语。
这个世界各个种族几乎无岁不战,哪怕平民的战术素养也非常高。
那条原本正在前进的商队,跟随着总督陈广的队伍,从原本的一字长蛇扭曲,变化,跟随。
虽然,他们几乎不知道前面发生什么。
在这个过程中陈广不时地高举心神,观察远处那原本埋伏的食人魔队伍。
在察觉到目标商队没有正常前进后,那群食人魔果然轰隆隆地跑下山来。
陈广策骑径直来到附近山林,一块七八米高的凸起巨石之前,开始以这块巨石为中心布置起兵阵。
商队中少有职业士兵,基本都是农夫出身,弃刀为民揭竿为兵,不过龙帝治下帝国的役农兵士,战力之强几乎冠绝天下。
“役农矛手在前、役农弓手在后,依托这块山岩作为掩护,弓手结成方阵!结成方阵!
役农弓手不要动,食人魔没到射程内你们不要动!”
“总督,那些食人魔身高近丈,他们要是爬到那块山岩后面再跳下来…”刘羽跟随跑在陈广马侧这样问道。
陈广没有答他,而是继续下达命令的同时。
不时高举心神,观察那些食人魔与自家商队的距离。
在刘羽这个高度看不到,那块山岩上面尽是尖锐的嶙峋石柱,不似刀枪犹胜刀枪,根本难以攀爬。
随着时间推移双方距离接近,哪怕陈广不消耗多少精神也越来越能够看清:
这些身高,近前世两三米的痴肥巨汉,容貌丑陋凶恶,肥厚的肉层间夹着一双凶残狠毒的小眼睛。
它们手持铁片大棒,身披厚重兽皮与粗糙铁料的混合体,对那些被商队主动舍弃的昂贵货物不屑一顾。
食人魔饿了,食人魔要吃肉!
被肥肉裹挟,凶暴的小眼睛里尽是对血肉的渴望!
在它们身边周围,还跟随着一群狗也似的矮小地精,也拿着短小铁片或者结绳投石,嗷嗷嚎叫。
“兄弟们,我们已经无路可退!要么被它们杀死或者更糟,直接被生啃了,要么——杀光它们!”
“杀!”
“杀杀!”
“杀杀杀!”
虽然有些农兵这一刻才想明白,总督为什么把自己等人带到这里背石一战:
主动制造绝地,使自己等人无路可退。
但更多的商队农兵这一刻却是血贯瞳仁,被在那阵前策马振枪的商队总督,彻底激发起了士气。
这些人很多与陈广一同出身于虎丘,是为同乡同党,就是出来奔着卖命挣钱的,对于厮杀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士气可用!’
‘但不能让这些食人魔直接冲进来,那样死的人就太多了。’
商队里的人多有自己的亲朋乡党,天然有更高的士气。
虽说出来做行商买卖明知道会死人,但陈广还是希望能尽可能少死一些。
因此他一拉马缰,双足一踢马腹。
胯下黄膘快马带着背上手握长枪的年轻人,便已风也似地冲出去了。
单骑大枪,一骑讨敌!
很快,冲在最前面的食人魔与那少年骑士便交错在了一起。
哪怕骑着战马,陈广也不过两米四六左右,与这些高举起武器的食人魔相比还是矮小。
然而,快马如龙,长枪似电。
陈广手中持着一杆韧木铁锋制成的大枪,先是以身形遮掩倒拖着,待到近前之时。
最前方那头食人魔红着双眼猛地砸下手中镶铁大棒,眼前似已浮现猎物鲜血与脑浆迸溅的美好画面。
它的确看到了,自己的。
枪锋冷电也似的从旁刺入进来,先一步扎入这头食人魔的右眼,而后枪锋猛烈一震。
啪!
鲜血与脑浆迸溅,伴随着碎骨。
这头食人魔半个脑壳都被翻滚的枪劲炸飞,当场便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
身躯软倒,前扑于地。
而陈广顺势提缰抽枪而退,手中大枪挥舞枪影纵横,带着阵阵撕破空气的尖锐利啸。
复又扎入第二头扑上来的食人魔咽喉处。
起伏蹲身若奔马,凌空虚顶形神开!
在古战场上,许多拳经中的谚语诀要,犹如朱砂点水,一点就透。
来到这个世界十几年,在知道自己穿越到一家富户身上后,陈广原本是打算吃喝玩乐上侍女,快乐度过每一天的。
直到从四岁就开始跟着家人下地捡麦穗后,就老实多了。
到了六岁自己就知道吵着闹着要上学要读书,并且开始回忆前世的所学武装自己。
无它,种地实在太TM苦了!!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前世的绝大部分苦难,跟下地种田相比,什么都不算!
学习苦,进厂苦,坐办公室苦,跟下地种田相比又都不算什么了。
好在前世上大学时,参加过传统武术社团,当年好奇跟着学过太极、形意、八卦等等拳种的套路技法。
虽然没有深研,但终归记住了。
再在这一世花费十多年时间,将之练熟练通,虽然帝国学社也有吐纳法、武学、兵书可以学习。
甚至远比上一世的传统武术更加强大高明,但那些前世技法,叠加之下还是让陈广的武学修为远高明过同期同学。
比如说这形意枪拳,硬打硬进,抢中线入中宫,纵横捭阖,刚劲非凡。
脱枪为拳,化拳为兵!
陈广骑着马,人与马的劲是整合一体的,再一同汇入那杆大枪之上。
他的力气没有食人魔大,周身的劲却融汇一体指哪打哪。
精神是空的,犹如凌空虚顶俯视而下,可以敏锐捕捉到战场上的每一处变化,迅速做出判断反应。
于是,身后那数百人的商队。
就看到商队总督大人一人一骑,一杆大枪,硬生生连枪挑倒数头冲锋中的食人魔。
竟以一人之力把冲在最前二十几头看起来势不可挡的食人魔,硬生生地逼停。
只是一个人的体力有限,陈广更加知道自己不可能一人单挑整支食人魔队伍。
他只是阻住这些食人魔冲锋的势头,消除恐惧、增长己方的士气。
更何况这些食人魔周围还有许多野狗似的地精跟随,这些地精还没有半人高。
但仗着食人魔的势却敢扑咬自己,手中拿着的是铁片或者尖锐的石头,数量众多,若是被它们纠缠咬住,那也就走不了了。
想到这里,陈广一挥大枪一勒缰绳扭马便去。
‘地精投石手不少,分三队三面包抄过来,大概有七十几头食人魔,后面还有二十四头重甲食人魔精锐。
不能让重甲食人魔冲过去,不然矛阵很难顶住。但普通食人魔可以,先杀地精投石手,它们士气低落死得多自然就会溃散。’
在策马而回的过程中,陈广的心中已然迅速有了定计。
幸运的是,那些重甲食人魔较为聪明,它们与刘羽一个想法,想要绕后到那块巨石后面跳入阵中。
等到它们发现,此路乱石林立根本不通再返回时,已然耽误不短时间。
地精这种生物,比狗聪明比狗吃得还少,就是纯坏,当狗养的话家里都是大人还行,家里如果有小孩,会有隐患,并且半年就生一大窝,那么多崽子只能弄死。
不然几年下来,数量就比村子里的人还多了。
三拨密密麻麻的地精投石手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这是在山脉中积累出的狩猎智慧。
陈广手中长枪当空画圆一指,身后的弓手队长自然知晓含义,商队的三支弓箭队伍一同瞄准齐射向一拨地精投石手。
箭矢如雨,铺展而落。
这些丑陋而且邪恶的生物,身上往往连点布片都没有,被一支支箭矢覆盖射杀,瞬间十几头十几头的接连死去。
一些地精恐惧尖叫着投出手中的石头,却连商队前阵的役农矛手都碰不着,便已无力落下。
这拨一百多头地精,还未近前便被商队三队弓手射得尖叫着转头逃跑。
然后三座弓手方阵在号令下转向,继续射出连绵箭雨,集火落在第二拨地精投石手的身上。
这拨地精投石手勉强到了投石距离,却也很快因为巨大的死伤,士气崩溃逃散。
只有最后一拨地精投石手稍有一些投掷空间,只是它们并不聪明,把手中绳缠尖石,旋转蓄力后往前阵役农矛手的身上投。
当当砰砰…
绳缠尖石打在役农矛手身上,少数被长矛挑开,但也有许多砸在役农矛手头上身上,隐有鲜血迸溅闷哼传来。
若是只挨打不还手,承受的时间久了前线步兵终会崩溃。
然而,役农矛手身上多少有些布甲防护,这些绳缠尖石的伤害有限,还没等它们更进一步地做些什么,三座弓手方阵已再次转向,连绵箭雨很快就将这最后一拨地精投石手的士气射溃。
在这个时候,七十几头食人魔已经先后与商队前阵的矛手接阵了。
商队役农矛手身上甚少有人佩戴盾牌,因为这些矛手的双持长矛长达四米。
经行哀痛山脉的商队都知道,自己最大的威胁来自山脉中那些庞大的食人巨兽。
普通的木盾、镶铁盾在它们的冲锋面前毫无意义,普通人只有手持极长长矛,通过结阵把自己变成一个大刺猬,才能更好地抵御这些食人凶兽。
就如此时此刻,七十几头食人魔不时扔出脚边的地精,挥舞大棒扑冲上来。
那些木杆铁矛点刺扎入坚厚的肌肉层中,甚至难以刺破,许多食人魔顶受着伤害仍旧能发挥出巨力。
有人自作聪明,把长矛的后半端顶在地上。
然而这些木杆铁矛本身在食人魔面前像竹签一样脆弱,被其左手一挥便直接打断,右手挥舞大棒直接便能将面前的人打飞到半空。
役农矛手面对这些食人魔,不能用死劲,必须用巧劲,否则手中武器必然被打飞打断。
林立竖起的矛阵中,只有少数意外刺进食人魔眼睛脑内,咽喉等要害处的攻击,方能一击致命。
不过这极不容易,这些凶兽自幼便在严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天然拥有敏锐的野兽本能进行自我保护、规避致命伤害。
做不到的,也很难长到成年。
因此,一些机敏的矛手虽然知道寻着这些要害刺击,想像商队总督之前一般一击毙命,却终究发现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那看似极微的攻击落点差距,却是十数年如一日挥汗如雨的苦练,方才能磨练出来的。
分毫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七十多头食人魔带着百余地精撞入商队矛阵中,虽然双方一时僵持,食人魔却终究没能冲破矛阵防御。
当然,这只是时间问题。
面前是巨大的食人巨兽挥舞大棒,下面是疯狂的地精劈砍撕咬,四队役农矛手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当恐惧彻底压垮胆气时,一面倒的屠杀便会发生。
而在这个时候,三座弓手方阵已经射溃地精投石手,开始转动方阵,共同射杀近处的食人魔。
虽然人类的箭矢相对食人魔来说,力道太小,难以造成大的伤势,但终究是铁箭,伤势叠加下蚁多尚能咬死象。
‘赢了,多亏虎子哥拉扯牵制住这些食人魔,提升士气,让它们没能冲起来。
不然,挡不住直接就被它们杀到后阵,那时就真的完了。’刘羽是一名役农弓手,处在相对安全的位置上可以较为准确的判断局势。
而在这个时候,商队总督陈广正策骑持枪,环绕二十四头返回的精锐重甲食人魔,死死咬住使它们始终不能加入战场。
这些重甲食人魔的确非常厉害,粗糙而厚重的铁甲几乎护住了它们大半身躯,战斗技巧比之普通食人魔也更娴熟。
陈广策骑环绕了十几圈,方才找到空隙冲锋刺杀了其中两头,双方的耐力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陈广的耐力在人类中已经算是极好的了,但他的巅峰状态也难以长久保持。
更何况就算他可以,胯下的马也不行。
而在这种战斗中,只要自己的速度、反应慢下来,一个判断失误被这些食人魔扫落马下。
哪怕这些精锐食人魔只剩下三五头数量,自己也是必死无疑!
将军不可无马,战场上有马无马完全是两个战力。
‘可惜,我的任务仅仅只是缠住你们,那边的战斗就要结束了,我们胜负已分!’
虽然,精锐食人魔在战斗的过程中,通过猛踹一队前面溃散下来的地精投石手,让它们恢复士气,重新回到战场,给商队的弓阵箭手稍稍带来一些麻烦。
但食人魔冲不破商队前排的矛阵防御,让躲避在后面的三队弓阵可以尽情射击,这其实就已经是败了。
矛阵只是纠缠抵御,真正造成巨大杀伤的始终是后阵的射手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