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最先震颤起来,庞大的兽群在嘶吼咆哮。
最前方的是残余的剃刀兽群,这些凶暴嗜血的混沌野兽低伏身躯,以全身上下的尖刺利角指向前方。
白骨尖角破开空气,最先撞入防线。
粗重的喘息混着白沫从獠牙间涌出,它们不整队列,只凭自身野兽本能狂奔冲刺。
役农矛手的长柄武器,即便刺入兽身也难以阻挡冲锋的惯性,剃刀兽群顶着伤害继续向前,把前排的士兵撞飞、践踏,并且硬生生在阵线撕开杂乱的缺口。
紧随其后的牛头怪战士,这些比食人魔还要高大魁梧的牛首战士,踏着大步冲入裂隙,覆着厚皮与简陋甲片的躯体裹挟蛮力,锋利的战斧、树干在它们手中挥动,一击下去便能砸碎面前一切。
普通人面对这种喷着白气的发狂牛首巨兽正面冲锋,心中升起恐惧产生退缩的念头几乎是必然的。
它们身高三至三点五米,比食人魔还要高壮,全身上下尽是隆起虬结的肌肉。
阵阵低沉牛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它们将被剃刀兽群撕开的缝隙进一步碾烂。
再后面是人马兽,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马躯的怪物,它们可以凭借马身的冲刺力道劈砍,灵活游走,甚至反复发起冲锋。
兽群、巨牛、半人马汇成一股狂暴的洪流,嘶吼与哀嚎声混杂一起,整片战场都在这野蛮的冲锋下摇晃。
人马兽、牛头怪战士,残余的剃刀兽群,它们被兽王肯提戈尔的吼声汇聚起来,并且发动起极为可怕冲锋。
完全无视自己一方还在战斗的战士,这些野兽从角兽群战士的背后发起冲锋。
过程中将挡道的角兽战士一并砍杀,硬生生砸进食人魔战士与役农矛手的混合阵地。
只要这样反复冲锋几次,食人魔战士与役农矛手的伤亡必定会提高到一个陈广无法接受的地步。
再接下来就是士气崩溃,全面败亡。
“退化术!”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人马兽、牛头怪战士、剃刀兽群以及那个范围内残余的角兽战士,突然间就觉得身体衰弱,手中的武器变得沉重起来。
正是陈广在这时掀开自己的底牌:退化术。
使法术笼罩范围内的生物,各方面能力都受到退化影响,降低最多的就是力量。
在这个世界,高明的军方法术甚至可以在一刻钟(十五分钟)内,让敌人手中的武器、盾牌和身上盔甲都变成腐土,一碰就碎。
相比之下,陈广的萨满法术只能说实用,谈不上多么高明。
“你会魔法!?”
就在陈广身边的女术士伊维特,感受到法术波动极为吃惊。
在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有施法者天赋还会去修炼武艺的,倒不是说传奇战士、传奇剑圣弱小,而是这些职业与施法者职业相比,投入产出比明显有着差距。
从成长曲线与职业上限来说,施法者职业比其它职业都要超出太多。
“我去杀了那头野兽人萨满,然后你就要立刻施法,尽可能多的杀死角兽群,做不到我回来就杀了你!”
陈广没有理会伊维特的话语,而是直接一拉马缰冲向身侧的山崖绝壁。
当看到前方悬崖时,连胯下的黄膘马在左右挣扎,想要止步。
然而陈广一夹马腹,黄膘马确定自己没弄错命令,只得加快步伐一跃而出,直接飞跃下去。
在这个时候,商队众人无论前阵还是后阵都在全力应战。
除了伊维特以外倒也没有人注意到总督选择跳崖一事,所以没有引起士兵大范围恐慌。
在跃出山崖稍待片刻后,陈广立刻召唤出蝎尾狮。
连人带马的重量压得这头强健的蝎尾狮在半空中也是一个踉跄,连挥几次双翼,才稳住身形,然后转头斜视陈广一眼。
与此同时,战场上的另一边。
那头羊头萨满正为鲜血的流淌、生命的消逝而狂喜不已:
黑暗诸神只要血祭的丰盛,至于是哪一边的,诸神并不在乎。
羊头萨满挥舞手中的木杖开始汇聚魔风,准备再施展出几个大威力的狂野系法术,奠定胜局。
只有打赢才是血宴,打输那叫想露脸却把屁股露出来了。
只是磅礴的魔风才刚刚汇聚,身后就突然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嗯?还有半人马战士没有出动!’
羊头萨满诧异地回过头去,却见昨日里见过的那名人类骑士,不知怎么就出现在自己身后,策骑冲锋,手握长枪袭杀而至!
背袭、长枪穿刺、要害打击,这要是被陈广一枪捅中了,别说野兽人、就算巨魔也得当场躺下。
“Skylla/Scylle!(野性吼啸!)”
羊头萨满顿时就顾不得继续汇聚魔力,立刻施展出一个法术护身。
一道魔法之风从侧袭击过来,陈广敏锐感应到危险,将自身体内的烈火气劲更多注入到胯下战马体内。
黄膘马嘶叫一声,骤然加速,速度凭空增长一截,陈广再侧身规避,那道野性吼啸魔法之风与他错身而过。虽然也有一些落在身上,但陈广身强体健、皮甲罩身又一身烈火气劲,硬扛下这些也没觉得如何,动作丝毫没有变形,挺枪穿刺。
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陈广又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在对面的羊头萨满身上一闪而逝。
紧接,这头羊头萨满以一种不符合它身形体态的轻盈敏捷,瞬间跃身而起,生生避开陈广这致命一击。
‘月后的游戏!?原来在你身上。’
“Εσύείσαιεπίσηςεκλεκτόςτουπαιχνιδιούτωνθεών;Μήπωςήρθεςπίσωμουμέσωαυτήςτηςδύναμης;(你也是神灵游戏的选中者吧?你也是通过这种力量来到我身后的。)”
在说话的同时,这头羊头萨满的身躯迅速膨胀起来,身高提升、原本干瘪的身躯迅速浮现出大块肌肉。
与此同时,它的双眼当中透出一股血红的光芒,充斥着一种狂暴、嗜血和污秽的感觉。
“Δενσουαξίζειαυτήηδύναμη·δώσεμουτην.;(你不配拥有这种力量,把它给我。)”
在羊头萨满迅速完成对自身的多重法术加持时,陈广也已经一转马头再次发起冲锋。
所谓武学,就是对自身有限力量的一种极限运用,骑术其实也是武功中的一种,高明的骑士把自身与战马的力量结合一体,不再需要那么极限的运用,也可以爆发出惊人的杀伤破坏力。
当然,为此会损失一些敏捷与变化。
这一次冲锋,在双方即将接触的前一瞬间,已经是牛头怪体型的羊头萨满,侧身位移,然后双手持握自己的长杖,微侧身躯猛挥一击。
这一棍以下击上,会先一步把陈广的战马打碎,然后再去击杀这名落地的骑士。
陈广则是猛地一提缰绳,人与马似乎合为一体,身下的黄膘马前蹄一跃整个身躯飞跃而起,险之又险地与羊头萨满的猛击一棍错开。
只是听着、感受着那根长杖击爆空气的声响,陈广便能听出上面蕴含着多大得力道。
自己能够控马躲过一次,但躲不过两次三次。
黄膘马跃空之后落地前奔,跑出十几米后重新转了过来。
口鼻中喷出灼热的气流,生死一瞬让它彻底狂暴兴奋起来,陈广一手把它养大,训练它,能够感受到坐骑此刻的情绪。
“好马儿,好马儿!让我们一起向它证明,谁才是强者!”
陈广左手持枪,右手轻抚着马鬃。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笑话:会不会自己感应错了?
其实马儿心中闪过的念头是:
‘操,刚刚吓死老子了!’
‘你别拉我转头,别拉我转头!你想死自己去,老子刚才感觉自己见到太奶了!’
“哈哈哈哈哈…”
“咴咴!”
陈广策马持枪,放声大笑。胯下战马,也是鸣啸不休。
“再来!”
马快,枪疾,人马如龙!
“吼吼!”
羊头萨满毕竟不是战士,而是一名施法者。它可以用法术在一定时间内,把自己的状态叠得比同阶战士还要更高。
但它终究无法真正体味战士的勇气与豪情。
战士知道自己走上战场,可能会死,但就算身陷绝境,就算以一敌众时,也有直面死亡的勇气。
这种人就算战死也是英灵,灵魂先天崇高贵重,远胜寻常。
第三次策骑冲锋,羊头萨满的大棒对准陈广,陈广手中的长枪也同样对准对方。
双方,几乎都有一击致对方于死地的能力。
只是羊头萨满的力量与灵活,此时超过策骑冲锋的陈广。
这次也是一样,在双方将要接触之时,羊头萨满再次转移脚步,来到陈广的侧面避开枪锋。
但这一招它刚刚已经用过了,陈广骑在马上瞬间从右手持枪换枪于左手。
上辈子在网上看过,右撇子经常使用左手可以开发潜能,上辈子看过就算了,也没有在意。
这一世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娱乐消遣,苦活累活倒是不少,陈广便有时间心力不断锻炼自己左手,从写字使用左手、再到日常生活、再到练武,现在他的左右手都是一样的灵活有力。
潜能具体开发出来多少不知道,但用在武斗厮杀中,的确算是多出一门杀招。
呼!
长杖呼啸而来。
这一次羊头萨满直接对准陈广。
但这一次,陈广右手枪瞬间换到左手,枪锋不知是否是巧合,正正击点在长杖之上。
这根长杖毕竟是羊头萨满精心选择,极为坚韧坚固的木料,不然也不适合它这一直隐藏起来的法术底牌。
再加上陈广毕竟是瞬间换枪,枪锋刺击角度不够完美,部分的力道未能完美发挥在突刺上,只是一瞬间之间,陈广手中的长枪便变成一支长弓,而后,砰的碎裂并且断折。
这一瞬间,羊头萨满眼中已经闪过获胜的喜悦,毕竟对方手中最为依仗的武器都已经毁掉。
然而在这一瞬间,陈广的眼中同样闪过纯粹无比的杀意。
长枪断折,陈广连看也不看,即时攻出自己的下一击:
自创武学,断枪杀!
像陈广这样的身家丰厚的大商人,所使用的长枪本应是一等一的兵器。
但陈广常用的长枪除了趁手以外便一无长处,只是没见过的人根本想不到,这才是这种长枪在一无所长中最大的优点:易折!
就像西方世界一些骑士以苹果木制造枪杆,因为易断卸力一样,陈广则是以武学上的技法,做到同样的效果。
原本这一招是断枪卸力后,应是迅速接住飞舞的断枪,向对手攻出致命一击。
但陈广身上现在有空间指环,再加上对方的长杖已经被他的断枪枪劲荡开空门大开。
因此陈广手腕一翻,直接从空间指环中抽出一柄马刀。
一刀就劈在面前羊头萨满的脖颈侧,身上的肌肉再厚实,没有超乎常人所思所智的超凡体质,也架不住脖子上来一刀狠的。
噗…
羊头萨满眼中脸上的笑意还未消散,便感到脖颈处一片冰凉,接着它就看到了雨,血雨!
身上的力道,引以为傲的魔力,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离它而去,这头羊头萨满还未反应过来,便感到眼前迅速发黑,失去自己的生命。
扑通。
尸体砸落在地面上。
陈广策马冲出去许多步,又勒马返回,跳了下来寻找羊头萨满身上遗物法器以及月后的纸牌。
“从空间指环中取出武器,还是要慢半个瞬间,还好它本质是个法职者,就算拥有了近战者的战力,瞬间反应、临机而决还是差上一些。下次使用断枪式,还是要按原本的枪法套路来,下次可能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从这头羊头萨满的身上找到一沓百来张纸牌,陈广只能感觉到真的月牌肯定隐藏其中,但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张,只能暂且先行收起。
顺便把羊头萨满身上的皮袋子以及那根长木杖一并套在马身上,现在前面的战场战斗还未结束,自己长时间离开战场,时间稍久就会导致士气不断下降,甚至引起溃败。
陈广重新上马刚刚要往前面的战场赶,却隐隐间感觉到哪里不对。
他又拉马转头,回到羊头萨满的身边细细感应一番,然后顺着感应在战马上以马刀割开羊头萨满手臂的皮肤,果然在那里看到一张被隐藏起来的月牌。
若不是陈广精神本质近于传奇,是真的有可能让它通过这种方式,隐藏下一张月牌的。
“真是拼啊!”
陈广迅速捡起那张月牌,根本就不及细看便收入怀中,然后立时往前线战场赶去。
前线战场上,的确已经有役农矛手士气崩溃了。
倒不是已经死伤过半,而是让普通人直面牛头巨人这种怪物,实在太超纲了,精神崩溃退散下来也是正常的。
好在陈芷兰真的很有指挥天赋,立时把留在后阵,之前伏杀鹰身女妖的那支役农矛手指派上去,短时间内稳住阵脚。
不然眼前的形势,只会更糟。
当陈广策骑从野兽人后方出现,并且发起冲锋的时候,整个商队的士气都因此提振。
“施法!”
伴随着陈广的啸声。
那名女术士伊维特立刻召唤凝聚大火球,往人马兽、牛头怪战士的身上猛砸。
‘这个家伙是怎么回事?’
一边施法,女术士一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好在大火球术她掌握得实在熟练,否则真的说不好会不会出现令人尴尬的失误。
两方接近均势的力量,一方有施法者介入,而另一方没有,这便是胜负已分了。
“该死!该死的贝尔奇诺,是它,是它导致了这场大败,我要生吃了它!”
兽王肯提戈尔怒啸连连。
但实际上正常施法者被骑士绕后刺杀,身边没有人保护的情况下,就算不死也是败逃。
兽王肯提戈尔这仅仅只是在推卸责任而已。
但无论它如何咆哮,都制止不了身边的野兽人战士在敌方施法者不断的杀伤下,士气逐渐崩溃,最终导致整个战绩全面崩溃。
“杀,杀,冲锋!如果不杀光它们,它们必然会再次袭击我们,小伙子们,冲!”
陈芷兰脸膛胀红,一边怒吼一边抽出腰间马刀,策马冲锋砍杀溃败中的野兽人。
而陈广也是如此,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兽王肯提戈尔,哪怕四周的大量角兽战士都已经崩溃。
这头兽王身边仍旧环绕着一队牛头怪战士。
但那又怎么样?
当三队役农弓手转向集火,当连续四颗大火球不断砸过来,强悍如牛头怪战士,也在这种绝境中崩溃。
兽王肯提戈尔的武功的确高强,但陈广、虎人武僧丘长吉只是远远地跟缀着它,拖慢着它。
当四面八方的大戟士围上来的时候,肯提戈尔挥舞大斧挥得精疲力尽、挥得大斧崩断,挥得心力衰竭,也终究难以逃脱败亡身死的命运。
“啊……”
伴随着兽王肯提戈尔不甘的战死与咆哮,被陈广策骑冲锋一枪刺杀于马下。
因为这支野兽人战帮的覆灭,在整个西方世界,陈家商队的传说开始流传。
西方世界更多的人会因此对陈家商队抱有好感,一些被裂蹄掠群战帮杀害亲友的可怜人,甚至会为你们奉上仅有的财产、家传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