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东方旅行,恰好遇到愤怒时双眼会变得血红的人,你最好懂得礼貌与谦逊?”
矮壮的矮人战士仰头喝下一大杯黑麦啤酒,打个酒嗝后这样说道。
“凭什么,他长两颗脑袋?”
对面那位年轻战士把自己腰间斑驳的长剑猛拍在木桌上面,嘲笑面前矮人的懦弱。
“凭什么?就凭他是龙裔,龙裔你懂吗?他身体里流的血就跟你们不一样,力量、速度、敏捷,那些黑暗精灵宁可去绑架黑龙,关在地下室里给自己制造龙脉术士也不敢觊觎古龙之血,你此时的无畏只显得你很蠢!
丹鼎师们行走在世间每一片阴影里,并且会把东方帝国的敌人送进地狱。”
“啊哈哈哈哈…她们在那里?这里?还是躲在这里?听说东方的美人皮肤细腻光滑,她们一定会爱上我的大鸟。”
那名年轻战士闻言怪笑着跑到角落阴影里,挺动着腰部,让四周的佣兵都是哄然大笑。
清晨,白银行省首府:白银尖顶,佣兵行会。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这里喝酒了,或者他们是从昨夜一直喝到现在。
有部分佣兵的确是会如此,只要故事关于金币和女人,他们就着一杯劣质的黑麦酒就能兴奋地聊上一整天。
坐在行会木柜后面的罗文娜小姐无语地擦拭着手中酒杯:
“你们有这个时间多去接几个任务赚几枚金币不好吗?那样至少能多喝两杯黑麦酒,也少欠行会一点钱。”
砰!
就在这个时候,行会的大门被自外推开。
首先进来的是一位身着轻甲的青年男子,这个人容貌清俊好看、但却隐隐血红着双眼、天生眉距狭窄,两颊消瘦,在不笑时便透出一股凶狠冷酷,看起来就不像好人。
尤其他衣甲斑驳、身负刀枪还沾染着浓重血腥,行会里的那些佣兵们虽然在饮酒,但在他走进来的时候都下意识选择禁声,不愿招惹,哪怕他们并不认识对方。
这名男子目光在行会内扫视半圈,看到罗文娜的位置所在、径直走过去。
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看到他身后跟随的黑袍女人、高大虎人,以及六名正抬着竹筐的壮汉。
“我的天!这些是野兽人的角,这得杀了多少?”
“至少上千头!”
女术士与虎人武僧身后的六名大戟士,所抬竹筐当中装满染血的角、兽耳。
野兽人以自己所拥有角的大小,来大概区分自身在族群地位中的高低。通常的确是被混沌侵蚀越重,角越巨大,野兽人的力量越强。
因此佣兵行会也会长期发布任务,收购这些野兽人的角,角越巨大给予的赏金就越高。
劣角兽的角一根一点五金,普通角兽的角一根三金,看似赏金不低,实则一支常备正规军一个月的军费就在三四千金币左右,还未必打得过那些擅长伏击的野兽人战帮。
因此在地方财政没有崩溃的情况下,这种收购各地佣兵行会都会长期进行。
“这位小姐,请帮我看一下这些角值多少枚金币,另外这两个家伙又值多少。”陈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温柔。
在佣兵行会柜台从业的女士,往往是地方佣兵行会年高德勋佣兵的遗孀或遗孤。
看似不起眼,往往隐形能量很大。
自己这些外来者能不得罪便不得罪,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不过,陈广还是走到大戟士身边,把手探入竹筐里,从里面提出两颗血淋淋的头颅:
兽王肯提戈尔.裂蹄与那名羊头萨满。
“这是…裂蹄掠群的兽王!?神灵在上!”
罗文娜小姐见此并没有尖叫着退开,而是双眼放光越过柜台跑到近侧处,细细察看:
如果这个高级任务真在她所在行会上报,地方行会也会因此积功受到嘉奖!
与此同时,四周佣兵们的低声议论也响起来。
“他说的话我明明听不懂,但我怎么能明白他说的意思?这是什么巫术?我不会中了什么魔法?”
“蠢货,这是恒定巧言术,高阶法师的炼金造物,非常非常昂贵的,趁现在好好感受下,因为你这辈子赚的金币都买不起它。”一名见识较广的老佣兵嘲笑着身旁的年轻佣兵。
“这得多少野兽人的角?起码过千枚金币了吧?”
“这已经不是过千枚金币的问题,这是有人完成了S级任务,剿灭‘裂蹄掠群’,多少年了,没有人完成过的S级行会任务!”
“S级行会任务!讨伐巨龙吗?”
“你就知道讨伐巨龙…不过一般龙兽,未必有一支强盛野兽人战帮的战力,这些东方人当真可怕!”
“先生,这个任务等级太高,我需要立刻向我的上级上报,如果可以的话请您稍待一段时间。”
罗文娜反复确认过那两颗野兽人首级,与总会传来的魔法图像一模一样,长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来这样说道,神态恳切尊敬。
“那就先把我们这些野兽人的角兑换出金币来,另外我们需要大批的医生、最好有神职人员,我们商队有很多伤兵需要治疗。”
西方普通中小型佣兵公会,大概战斗人员一百到五百人。
地区顶级佣兵公会,大概战斗人员八百到两千人。
东方没有这类佣兵公会,但中大型商队规模与地区顶级佣兵公会相当,后者能够完成A级S级任务,前者当然也能,只是通常不会主动去做罢了。
在陈广而言,与裂蹄掠群的仗是打完了,并且是一场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经典战役,但后续的诸多事务并不会因此消失结束。
恰恰相反,为了救治伤员、维护商队士气,陈广不得不在分析地图后选择改变商队原本前进路线,直接前往距离交战地相对最近的人类行省:
白银行省首府白银尖顶,在这里寻找医者与神职人员。
降低商队后续可能,更进一步的人员损失。
为了做到这一点,陈广把商队分成两支,一支卸下货物留守原地,先把商队伤员送到白银尖顶城池附近,进城寻找医护救治、然后自己再返回把剩余的商队与货物拉过来。
因此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再加上之前交战的心神与体力消耗,双目当中透出疲惫暗红。
“当然没有问题,阁下,我这就去找医护人员与我们行会有合作的神殿,然后立刻为您兑换任务佣金。”罗文娜小姐这样答道。
这件事情从早忙到晚,过程当中地方行会会长里斯.默瑟男爵出面与陈广见面、攀谈,并且两人结下一些交情。
裂蹄掠群野兽人的角:兑换任务佣金四千一百三十二枚。
裂蹄掠群战帮在兽王肯提戈尔的带领下,之前刚刚伏击屠杀一支领主的军队,杀了近两千人又毁灭数座城镇,晋升S级公会任务,完成它的剿灭任务赏金:五千金币。
在这个过程中,罗文娜问陈广是否发现“万魔岩碎片”,如果上缴,赏金可以提高到一万五千枚。
陈广心中计算后,认为还是把万魔岩碎片交给秦国更加划算,便道并无发现。
白银尖顶地方佣兵行会,一时间无法支付九千一百三十二枚高额赏金,先行支付三千枚,并承诺一周之内支付余款。
在有这笔大额金币入账后,陈广才算长呼出一口气,卸下身上部分压力。
从事西行行商一年多,总共打了三仗,这个运气不算是好,但也不算太差。
曾经有倒霉的行商西行半年,被食人魔匪帮劫掠五次的,虽然勉强保住货物完成生意,但回来之后商队就解散了,因为商队所有人都觉得这位行商总督被厄运诅咒,不愿意再继续跟随。
陈广从业一年多,前后打了三仗,数量不算多,但是最后这场打得太凶险了,商队死伤上百人:
役农矛手阵亡六十二人(-2480),受伤一百二十多人(-1680)。
役农弓手阵亡二十二人(-880),受伤三十四人(-320)。
重甲大戟士阵亡十六人(-1280),受伤四十七人(-960)。
双持食人魔阵亡二十二,受伤十四,不过食人魔受伤后只要有大量的食物补充消耗,基本上不会因伤致残、致死,都能迅速恢复过来。
剑齿兽猎群战死两头,无受明显伤势。
九千一百三十二枚收入,最后光人员抚恤就要七千六百多枚,医疗后勤损失暂且不计。
并且在这个时候,正是需要大量真金白银填下去、好吃好喝供应上,后续抚恤更要跟上,如此商队经过血战之后向心力才会更强。
光能打赢是没有用的,只为追求战士荣耀选择跟随自己的人属于是极端少数。
就算真有这种人,陈广也不大敢用。
黑暗混沌诸神里的血神,好像就特别偏爱这类信徒。
“这次回去之后,要给所有役农弓手、矛手配上皮甲,不能再让他们自备武具了,他们真是省钱不要命的。
之前我就想配上,可是没有钱。若所有役农都配上皮甲,此战定然不会战死这么多人。
唉,钱钱钱,只恨没有足够的钱啊。”
如果真的有地区顶级佣兵公会接下这个任务,那通常不会有陈广商队这样大的损失。
因为往往是多位高阶职业者齐备,以强击弱、以多打少,损失可以控制在极低。
除非是中型公会要晋升顶级公会,偏偏实力与准备不足,那样被野兽人战帮反杀得大败亏输,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陈广的商队主要盈利模式是经商交易,而不是佣兵公会路线。
……
夜晚,白银城内的旅馆。
陈广在泡了一个热水澡后,躺进经过太阳暴晒柔软的床铺里,只觉身心都获得放松、满足。
直到到了这个时候,陈广才有时间清点一下自己的收获所得:
空间指环内,那颗有些诡异的、散布着污秽、黑暗气息的万魔岩碎片躺在其中,陈广甚至不愿意长久注视它。
这玩意并不难找,兽王肯提戈尔贴身携带,显然它也并不在乎自己死后,这东西归谁所有。
陈广知道这东西当中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但也清楚的知道这东西不好驾驭。
若找不到合适特定的方法,还是上交秦国才是最理性的选择。
相比这枚万魔岩碎片,真正让陈广颇为兴奋的是那名羊头萨满身上的月牌,不只是一张,而是四张,对方显然也在有意识的收集它们:
魔法牌,六环合一熊的坚韧。
牌面,是在夜色山林中一头正在咆哮的灰熊。
魔法牌,六环合一猫之优雅。
牌面,是家居室内一只优雅黑猫正在注视你。
魔法牌,六环合一鹰之威仪。
牌面,是一头在湛蓝天空下振翼翱翔的雄鹰。
制作这三张魔法牌的强大法师,为人做事似是向月后与诸位龙子殿下学习。
陈广在得到这三张魔法牌的瞬间,就知道了它们的作用:
熊之坚韧,效果:临时大幅提升体质。
使用后身躯如熊一般坚韧,提升生命上限、强韧豁免、抗毒、抗眩晕、耐力提升。
猫之优雅,效果:临时大幅提升敏捷。
使用后身躯如猫一般敏捷,提升速度,动作轻盈、平衡、闪避,低空坠落不伤。
鹰之威仪,效果:临时大幅提升魅力。
使用后精神如鹰一般凝聚,提升魅力,气质、说服与交涉能力变强。
‘这套魔法牌的名字叫作六环合一,也就是说一共有六张,可以放在一起使用,那名羊头萨满身上没有增强力量的魔法牌,也就是说它用提升后的体质,对自己施放了一个狂暴术,把临时加成的体质转化为力量……倒也是颇为聪明的法术搭配。
另外三张魔法牌又会是什么?都是什么效果?
其中应该有一张是加持力量的,否则没有必要提升体质,只提升力量不提升体质,自己挥出一拳就把自己弄伤了,只提升体质不提升力量,到实战中也不过是多挨几下意义不大,何况还有时间限制。’
陈广对于这三张月牌颇为喜爱,这三张牌在一名施法者手中纯粹浪费,但加持在自己身上,陈广甚至有信心让自己武力短时间内成倍提升。
不过,这三张魔法牌虽然珍贵,却不是那名羊头萨满全力隐藏起来的。
想到这里,陈广最后取出那张被羊头萨满缝到自己血肉里的纸牌:
战士牌,未来君王。
在牌面上是黑暗、地下世界,暴露出的鼠尾以及隐藏在黑暗中泛出诡异光芒的眼睛:
曾几何时,这个世界是由巨龙统治的,双翼强健的巨龙,无翼却肉身强大的古龙,称霸大海的海龙,深游于岩浆深处的岩龙,然而现在大地上的主人却是人类。
下一个称霸世界的族群,会是什么?这个答案虽然让人感到沮丧,但我认为应该是它们…
伴随着陈广精神力的注入,手中的淡绿色纸牌逐渐明亮起来,然后,纸牌消息,陈广手中多出一只灰色的小老鼠。
正瞪着一又异常无辜的小眼睛看着陈广,好似在说:
“你要是不给我好吃的,我不陪你玩噢!”
“这玩意是未来君王?”
陈广不知道制作这张月牌的传奇法师是怎么想的,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也许那名羊头萨满已经将这张月牌培养到一定程度,见识到了厉害,所以才会珍而重之。
但在与陈广搏杀的那一战中,毕竟没有见它拿出来使用。
“算了,吃点饼干就睡觉吧。”
手上的小灰鼠吱吱吱吱叫个不停,陈广便把手旁旅馆老板奉送的香草饼干,拿给它一块,看着它抱着咔嚓咔嚓啃食吞下。
然后用手指碰了碰它的小肚子,这只小灰鼠抱住陈广的指肚、轻轻舔了舔,似乎在示好。
“抛开那个理论不谈,真是可怕的力量,把生命的形态以魔法的形式模拟出来。在这个角度来讲,难怪那名萨满把这张月牌珍惜的藏起,其中所蕴含的知识与力量,的确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或者,并不仅是这些传奇法师自身的力量?而是整个月后卡牌的力量体系?
就算这个世界上有能够创造生命的传奇大法师,数量也必然不多,绝大多数创造一些元素生命了不起了,但若是融入了月后陛下的体系,以此平台来”
陈广思索许多,渐渐觉得脑袋发痛。
便不再去想这些,躺下闭上双眼渐渐进入沉睡。
他下意识以为随着时间过去,那只被纸牌召唤出来的小鼠就会自己消失。
就如同之前的野生蝎尾狮般,精神力供应一断,你想要留它都根本留不住。
然而,那只小灰老鼠先是爬到陈广床旁的木桌上,把餐盘里的香草饼干挨个啃了几口,直到啃得肚子滚圆还是恋恋不舍。
然后这个小东西见陈广越睡越熟,又复又爬回床上,好奇的左碰碰右碰碰。
直到,碰到陈广左手上戴着空间指环的那根手指。
小鼻子上前一嗅一嗅,似乎是闻到自己感兴趣的物品,这只小灰老鼠双手抱在空间指环上。
片刻之后,居然真让它从里面拉出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暗红色,散发着诡异、污秽与黑暗气息的万魔岩碎片,是野兽人血祭不知多少生命,才换来的黑暗诸神一次注视。
这只小灰老鼠转来转去,又看一看陈广。
而在这个时候,陈广已经彻底睡熟,这些天劳心劳力他实在是太累了。
如今到了相对安全的环境,旅馆之内,心腹下属的环绕之中,就睡得实在有些沉。
虎人武僧丘长吉就住在他的隔壁,若是有人能越过丘长吉直接杀了自己。
那说明自己等人本来也打不过人家,便是应当死时。
这只小灰老鼠犹豫半天,终于下定决心一口咬了上去。
黑暗的房间内好像骤然亮起暗红的电流。
片刻之后,好像又升起轻微烤肉的香气。
陈广因此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在床上坐起身来左右四顾,什么都没看到,只见那块万魔岩碎片,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手边。
‘我什么时候拿出来过!?’
‘操,睡糊涂了,又没有丢’
陈广随手把万魔岩碎片收回,却并没有注意到这颗原本散放着暗红光芒的碎石,它原本的光华似乎暗淡一些。
鼠人天赋,诡计窃取!
床铺之下,那只浑身上下冒烟的小鼠,身躯时不时抽动着闪过一片红芒,但它却并没有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