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汉报》的影响力,并不会局限于新加坡。
兴汉报业得到了兴汉控股的投资,开始在南洋一些华人聚集的区域建立据点。
作为南洋,甚至可能是整个世界第一份商业化的中文报纸,《兴汉报》迅速在南洋华人群体之中传播。
除了刘兴汉的那一篇社论之外,《兴汉报》还报道关于新加坡近期发生的事情,以及兴汉控股旗下,大量收购半成品甘密、粗糖等信息。
这些商业信息,同样在促进《兴汉报》的传播。
西婆罗洲,东万律。
兰芳公司总厅所在地。
这是一座有着低矮城墙的中国化的城寨。
城墙外有护城河环绕。
东西南北各有城门,城门还修建了简单的瓮城。
城寨的规模并不大,就是一个小县城的规模。
门口有几名清朝绿营兵打扮的士兵。
不过他们并不是兰芳国的士兵。
这兰芳国并没有常备军,而是实行各大宗族自治,有战事时,各族各自出兵。
此时在东万律驻守的,是兰芳古氏养的家丁。
此时兰芳国总长是刘台二,不过刘台二年过七十,身体已经撑不住了,所以如今实际上行使权力的是兰芳古氏宗族族长古六伯。
只等下一届换届,古六伯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兰芳总长了——当然了,在这之前还要先把折子送到广州去。
虽然这大清朝不认兰芳为藩,但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
东万律的兰芳总厅,平常也没什么人,如今是古家在掌权,此处自然也是古家负责驻守。
总厅内部,后院的屋子里传来了读报的声音。
“...所谓中学为本,西学为用,乃守中学之本,用西学之技,师夷之长,攻夷之短,何愁国家不兴......”
屋内有几人,其中一名老者坐在主位,此时脸色有些凝重。
两名年月三十左右的瘦削汉子分坐在右手,而一名年轻人则是站在一旁,拿着一份报纸,此时正用有些口音的官话,读得抑扬顿挫。
“兴汉报....”
老者眉头紧锁。
“这《兴汉报》是什么来头,敢取这个名字?还妄谈国事?!”
老者便是实际上的兰芳总长古六伯。
“阿爹,这《兴汉报》就是去年在肇庆造反的刘世荣的二儿子刘兴汉创办的!”
正在读报的便是古六伯的大儿子古阿生。
“您忘了,不久之前,新加坡那边传来的消息,薛佛记死了的事情...”
“原来是他啊...”古六伯冷哼一声,“造反的贼人,乱臣贼子!”
“刘兴汉!刘世荣的二儿子?!”
坐在一侧的两名中年男人猛然站了起来,为首的那人正一脸怒色地吼了起来。
“两位卢兄弟这是...”
古六伯扭头看去。
卢高一脸愤恨,他旁边的卢朋倒是冷静许多,他上前一步,拱手道:“不满古爷,我兄弟二人之所以失了官身,沦落到为十三行下南洋讨债的地步,都是这刘兴汉一家害的!”
“哦?”
古六伯脸色微变。
心想这卢高卢朋兄弟,还有点来头。
两人倒也没有隐瞒。
原来卢高卢朋本来是广东绿营高要镇的世职军官,卢高官至千总,卢朋也在他的手下充任把总。
两兄弟把着西江,捞得盆满钵满,好死不死碰到刘世荣起事,首先倒霉的就是卢家兄弟俩,出事那天两人正好不在营中,而高要镇的绿营兵现在哪里能打得了仗,见有人袭营,连枪都没放,直接撒丫子跑路了。
跑到肇庆府城的高要镇一众绿营军官,直接把责任推到了卢家兄弟的头上。
卢家兄弟因此入了狱。
本是个临阵脱逃的罪名的,卢家使了大把钱,把两兄弟捞出来了,命是保住了,但官位没了不说,之前当绿营官捞的银子也全部砸没了。
没办法。
两人只能去广州找卢氏宗族本家,十三行广利行行首卢文蔚讨口饭吃。
现在正被广利行派来兰芳清账。
如今听了害他们倾家荡产的罪魁祸首之一,如今就在南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卢高卢朋兄弟互相看了看。
都明白了心里的想法。
如果能去新加坡,把这刘兴汉抓回广州,算是戴罪立功了,就算不能,如果在新加坡可以得到刘兴汉更多的信息,回到广州之后,说不定也可以成为晋身之资...
卢高当即拱手:“古爷,我兄弟二人想去新加坡看看,不知最近可有前往新加坡的船?”
古六伯眯着眼睛。
伸手拿起旁边的鸦片烟吸了一口。
顿时浑身舒爽了不少。
脑子则是迅速转动起来。
兰芳国一直以来,都想内附清朝,但迟迟得不到回复。
这卢家兄弟本是绿营兵官,若是能协助他们抓到刘兴汉,那说不准能把折子真的递到两广总督的案上...
就算抓不住刘兴汉,但如果这刘兴汉在新加坡搞出什么大动作。
之前清廷对南洋不闻不问的态度,说不准也会发生改变,兰芳内附的事情或有转机。
想到这里。
古六微笑道:“恰好我们这边有一批货要送去新加坡,两位卢兄弟若是不嫌弃,可同船前往。”
......
“你说什么?!谁让她上船的!!”
西婆罗洲,兰芳叶氏大宅。
这是建在东万律不远处的一处宅子,典型的客家围楼的样式,叶氏一族一百余口人聚族而居,同时附近还有叶氏一族开发的种植园、金矿。
叶氏也是兰芳国内大族,如今叶氏族长乃是叶腾辉,他的父亲在三十年前来到西婆罗洲,打拼下诺大家业,如今被叶腾辉继承,这叶氏大宅的族人,都是从嘉应州接过来的。
此时。
叶氏族长叶腾辉正急得上蹿下跳。
就在刚刚。
他的小女儿叶柔居然登上了前往新加坡的货船。
“阿爹...小妹看到《兴汉报》了,她知道了刘兴汉在新加坡。”
跪在地上的叶铭传耷拉着脑袋说道。
“所以你就让她去了?”
“不让她去不行啊,您又不是不知道你女儿的脾气,还有...我安排好了,小弟也跟着去了,出不了事。”
“你小弟也去了!?”
叶腾辉猛地跳了起来。
“阿爹,不就是造反么?怕什么,阿爹,这里是南洋,这鞑子朝廷还能派兵下南洋不成?”
“你是觉得我担心刘兴汉造反连累我们?糊涂!你老豆若是怕这个,还能在这西婆罗洲立足?”
叶腾辉深吸一口气。
“你去准备船!”
“阿爹,你现在去追可追不上了...”
“追什么追?我要去新加坡!”
“您去新加坡干嘛?”
“不去新加坡,明年我就得当个无名分的外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