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5年,12月。
新加坡港口旁,吴家茶馆。
此处的生意很不错,茶楼有三层,每层的布置都不同。
底层的消费不高,许多在码头扛大包的工人也能消费得起。
二楼布置就雅致了许多,三楼就更是豪华了一些了。
三教九流荟聚,很是热闹。
“嘿,听说了吗?薛佛记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被一枪崩的!哎呦喂,你是不知道,那红的白的,都流了一地!”
“这么恐怖,谁干的?”
“北山堂的刘二爷...”
“北山堂?嘶~~那群广东佬不会要和福建人干起来吧?”
“干起来?现在恒山亭那边的领头的都不敢出面了...”
“刘二爷手下那帮人可是敢造反的好汉,现在总督府那边也支持他们,看到他们使的家伙什了吗?都是英国陆军的制式步枪!”
“嘶~~”
“那这新加坡,以后岂不是刘二爷说了算?”
“那是自然...你都不知道吧,现在不管是广东人还是福建人,许多都去给刘二爷打工了。”
“我表弟的三姑的相好的儿子就去了刘二爷的化工厂...”
“化工厂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就叫化工厂,听说是造纯碱的。”
“纯碱?那东西不是只有英国人才有得卖吗?”
“要不怎么说刘二爷厉害呢!”
茶馆三楼最大的包厢。
陈开顺、陈金生、卢阿昌三大佬此刻都在此处,茶杯已经没有热气了,看着就凉了,不过三人都没有添茶的心思。
薛佛记被刘兴汉直接从家里面抓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枪崩了。
而且他和海峡殖民地总督府、诸多英国商人的关系匪浅。
这的确让人有些心惊肉跳。
“福建佬那边已经选出新的大佬了。”
陈金生抿了一口。
“是陈送陈大佬的女婿,何亚九。”
陈开顺和卢阿昌对视了一眼,看起来都松了一口气。
何亚九继承了之前闽帮大佬陈送的资源,陈送是第一批来新加坡打拼的闽人,在他去世后,薛佛记才取代了他的位置。
而何亚九本人并不是什么好狠斗勇之徒,他做的是福建的茶叶生意,和刘兴汉不存在什么竞争,另外...他也不可能为了薛佛记,发动新加坡的福建人去找刘兴汉的麻烦。
陈送死后,何亚九差点都被薛佛记挤出新加坡了。
既然闽帮那边选何亚九当话事人,就说明他们是真的怕了,不想去和刘兴汉玩命。
既然闽帮不想玩命,那新加坡的华人社会,也就不会因此出现大的动荡了。
但对于陈开顺等大佬而言。
他们却很清楚。
在这之后。
新加坡华人社会中。
刘兴汉的名声,恐怕要在他们之上了。
“真没想到,刘老二还有这本事....”
“杀伐果断啊!”
“是个干大事的。”
三人感慨着。
其实内心也有些后怕。
不过现在他们手头都有大量来自兴汉控股的订单。
也算是得到了不少好处,对于这新加坡华人内部话语权的此消彼长,也就没有太大的抵触了。
争话语权就是为了赚钱嘛。
既然现在能赚到比以前更多的钱。
那还要这话语权做什么?
真的要去拼命?
拼命干什么?要恰饭的。
三人正谈论着的时候。
一楼大厅。
有人高呼起来:“刘二爷创刊,《兴汉报》第一刊正式发行了!”
没一会儿。
之前一直在茶馆说书的说书人拿着一份报纸走上了台。
啪。
惊堂木一拍。
大家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说书人今日没有说书,而改成了读报——毕竟现在华人社会的识字率的确不太高。
南洋地区还好。
毕竟在南洋的华人稍微还是要比国内富裕一些,而大多数华人家庭,只要稍微能有点余钱,就会想着送后代去读书。
重视教育本来就是华人社会的传统嘛。
但即便如此。
南洋地区也同样有大量的文盲——尤其是刚从国内出来的,文盲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诸位,想必大家都听闻西洋有一物,名曰报纸,然遍观世界,竟无一汉文报纸,今北山堂刘兴汉刘二爷特创《兴汉报》,为报道南洋诸事,为我汉家儿郎发声,促进南洋汉人团结而办.....”
在场之人纷纷看向场内。
报纸这玩意儿,南洋华人们大多也听说过。
英国人在槟城,荷兰人在巴达维亚,都创办有报刊。
不过中文报纸,的确还是头一次见。
有人忍不住高喊:“黄先生,快说快说,这《兴汉报》都说些什么呢?”
说书黄先生微微一笑。
镇纸压住报纸。
“《兴汉报》创刊一号社论: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华夏之民自黄帝以来,奄有九州,文物典章,冠绝寰宇。然自满洲入主中原.....”
虽是文言文,但大多都是比较通俗的文字,众人自然听得分明。
在黄先生正抑扬顿挫,朗诵着刘兴汉所写,梁进德润色的《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社论的时候。
也已经有报童背着斜挎包。
在茶馆内穿梭卖报了。
包厢内。
陈开顺招了招手,让人去买了三份《兴汉报》上来。
陈开顺看着看着,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刘世荣那粗人的儿子,怎能写出这样文章?”
“定是找秀才代笔的。”旁边的卢阿昌说道。
“中学为本,西学为用....”
几人互相看了看。
“行,我服了...”陈金生摇头说道:“《兴汉报》定然能流通南洋,说不准....”
他指了指上头。
尽管什么都没说,但其余二人都知道,这一份报纸说不定很快就能传到广州去...
“这刘老二还真的是办大事的。”
几人互相看了看,都没再说话,也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
而此时。
在大堂内的说书台上。
说书黄秀才的声音清晰传来。
“...南洋诸民,皆知西洋之强,遍观寰宇,列强环伺,坚船利炮,已迫我华夏之地,然满清朝廷,腐朽不堪,衰亡之势已显,若长此以往,我华夏岂非沦为印度、南北美洲原住民之境地?如此形势,诚为千年以来,未有之大变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