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待客的前堂,巧英也在门外驻足。
只朱妙真和戚继光一起进了屋。
巧英在外边把门关上,给两人留出谈话的空间。
屋内,朱妙真打量着戚府的摆设。
家徒四壁。
桌椅老旧,漆皮斑驳。
连地面的青砖都褪去了固有的颜色,磨得油亮。
戚继光虽然得了海盗的大笔藏银,但那是用来做正事的。包括和赵奇合伙的生意,暂时也没有利润能拿来改善现状。
他和朱妙真,日夕相处近三个月,已十分熟悉。
公主殿下自行落座,戚继光在一旁作陪。
二娃也欢快地跑进来,到朱妙真身侧坐下,一副乖狗狗的模样。
朱妙真摸摸它的头,二娃立即摆了摆大尾巴作为回应。
朱妙真喂它这两个多月,把二娃彻底吃美了,和公主特别亲近。
戚继光注意到朱妙真的穿戴,较往日要隆重许多。
她头戴以金丝为胎的“翟冠”,上嵌点翠、珍珠和红蓝宝石。
冠上饰有珠花、六扇博鬓(冠两侧垂下的装饰片,公主的规制为四或六扇)。
衣服是深青色镶红纹,绣云霞翟鸟图,往腰身处逐渐收窄,凸显出圆腴丰盈的上身轮廓,下着马面裙。
这身打扮的朱妙真,既有公主的威仪雍容,又不失明艳娇美,不可方物。
连戚继光也生出一种惊艳感。
朱妙真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嘴角微微挑起。
“这次出来搜集神龛诡气,陛下已等了数月,京里传来消息催我回去。我稍后就要离开登州卫。”
“但东南沿海,倭寇、海寇之患,贪腐之弊,都没处理完。”
朱妙真说:“我走后,有些事想托付给你。”
“先说你为父守丧的期限,这次回京,我会帮你向陛下请命。有了消息便传讯给你。”
戚继光心忖从登州卫到京,一来一去,最快也要一个月以后了。
却见朱妙真从宽袖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匣。
里边装的是郑和宝帆。
“这宝帆放在宫里也是蒙尘,在海上才能发挥大用。
但这是陛下的东西,不能全给你,我做主给你留四张。”
公主把木匣推过来,声音悦耳空灵:
“匣子里还有一张符箓,是道门至宝,传讯符。
唐宋以后,制作方法已失传了。”
传讯符内部封存着特殊的阵图。
阵图之间相互感应,能短暂地互通讯息,这是大明版的微信吗?
戚继光将木匣打开,里边除了四张宝帆,还有一张流转着玄黄光晕的符箓。
“我一张,公主一张,能互传消息?”
“嗯…”
公主轻轻点头,眼神有些不自然地挪到一旁。
这传讯符她只有两张,自己一张,另一张给了戚继光。
给一个男子留下能随时传讯的符宝,朱妙真心里有些别样的悸动。
我只是想随时掌握沿海应对倭寇的情况…她给自己找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加1个器物点,可提升郑和宝帆品质】
【加1个器物点,可提升传讯符品质…】
戚继光眼前外挂的提示浮现。
“还有件事。”
朱妙真娓娓道:
“锦衣卫有监查百官之职。朝中有一部分官员,除了明面的官职,暗地里还兼任锦衣卫的职务,负责秘查地方。”
锦衣卫是皇帝的嫡系,奉皇命监察百官,许多地方官都被锦衣卫打通,成为他们在地方的耳目。
这是锦衣卫的老操作了,只是不会放到明面上来说。
“戚佥事,这块腰牌你也收好。”
朱妙真将一块铜牌递给戚继光。
“有了这块腰牌,你可以借调部分锦衣卫暗探,随时知道沿海各地州府的动向。”
借助锦衣卫的情报,可以更精准的打击倭寇。
“这块腰牌,能动用许栋那条暗线吗?”戚继光问。
许栋就是抓捕何亚八等大寇时,露面引众寇入局,但随后神秘消失,是当时唯一没被捕的巨寇。
戚继光早就猜测许栋是锦衣卫策反的人。
“就知道瞒不过你。”
朱妙真笑了笑:
“这腰牌,可以将锦衣卫和我在沿海的一些布置都接过去。转到你手里,我也放心。”
公主这次南下,没做完的肃贪和缉拿海寇等事,要移交给一个她亲自考察认定的人,也就是戚继光。
锦衣卫内部,正三品的指挥使是最高官。
名义上只设1人,由皇帝亲信的武将担任,直接向皇帝负责。
指挥使之下,设从三品指挥同知2人。
李沧连便是其中之一。
再往下,就是正四品的指挥佥事,名义上也设2人。实际会达到四人,两明两暗。明的两人在锦衣卫衙门,位于朝堂之上,负责具体分管工作。
不公布身份的两位暗佥事是谁,则无人得知。
他们可能是百官中的任何一人,也可能是白身。
正因为可能是任何一人,对天下,对百官的威慑力才更强。
佥事往下则是千户,百户,数量很多。
戚继光心忖自己接了公主的这块腰牌,也就承接了暗佥事一职的部分权柄。
对缉拿海寇,倭寇有好处,戚继光并不抵触和锦衣卫接触。
朱妙真交代好诸事,看看天色,到了该走的时候。
她掏出一个银质的小吊牌,挂在二娃的颈子上。
吊牌正反面分别写着‘玄’‘赐’二字。
二娃从此就成了玄真公主的狗,有牌为证,皇家编制。
如果在京里,可以自由出入公主府。
二娃:我也有礼物,太好了。
朱妙真步履轻盈地走到门口,回头看看戚继光,嫣然浅笑。
“这次南下能遇到戚佥事,是我最大的收获。”
“戚某亦如是。”
戚继光身无长物,想回个礼,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暗自叹了口气。
他送公主一行来到城门处。
这里等候送行的官员就多了,李同、张彦等人都在。
公主登上鸾驾,马车在随行兵马护持下,驰骋远去。
二娃从戚继光身边冲出去,追在公主的车辇旁飞奔,直到出城数里,仍一路跟随。
“停车。”
朱妙真发现二娃在追车,从车上探出头来,问舌头吐得老长的二娃:
“不如你跟我回京如何,来日你若想他了,我再着人把你送回来?”
二娃吐着舌头瞅瞅府城方向,终于泄气般坐在地上,看着车驾重新启程,越走越远。
登州府城门口。
李同带着一帮官员,等公主的车驾走远,如释重负般吁了口气:
“殿下终于走了。”
他回过头,看向戚继光:
“元敬,这次你立下大功,连兵部都要承你的情,已经有公文送过来。”
戚继光愣一下,我立什么功了?
“走,先回去。本官要宣布一宗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