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整个人,正在一点一点脱离这个世界。
脱离1985港岛九龙城。
不知过了多久,恶心滑腻的蛇忽然出现在黎月脚背,顺着脚背一路往上爬,她想抬脚甩开,却动不了。
无论怎么挣扎,怎么用力,双脚都无法动弹。
被重石死死压着,压到双腿麻痹,失去知觉。
她猛地甩手,刚爬上来到脖子位置的毒蛇头颅就被打偏,脸上出现三道血痕。
蛇身却突然暴涨水桶粗,重重压在黎月身上。
冰冷坚硬的蛇尾,也在同一瞬间卷起黎月双手,紧紧缠绕三圈,压在黎月头顶,从上到下,全身禁锢。
黎月无法挣脱,全身上下只剩眼睛能转动,死死瞪着爬到面前的毒蛇头颅。
毒蛇突然长出人类手掌,狠狠打了黎月一巴掌。
还张嘴吐出人类话语,说黎月不识好歹该打。
蛇嘴巴张开到最大,亮出两颗泛着阴森暗芒的毒牙,一口咬住黎月肩膀。
将黎月从床上拖到地下,撕碎所有衣服,那双长得很像人类的手,狠狠掐着黎月脖子,抽出皮带就打。
往死里打。
伤口皮肉被打烂翻飞,不断涌出血,染湿大理石地板,流过后腰又被扯回来。
浸透整个黎月,将白玉染成红色,每一寸肌肤都染红。
膝盖骨突然被踩断,痛得黎月浑身抽搐,手脚颤抖,差点咬断舌头,想张嘴求救,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偌大房间,只有皮带抽打人类身体的声音,和蛇信子越打越兴奋的嘶嘶声。
铁钳似的爪子死死扣着黎月脖子,指节越收越紧。
呼吸不到空气,蛇瞳里那张带有皮带印和巴掌印的脸,从赤红渐渐变青紫,被血迹染红的嘴唇也快速充血,深红色片刻间就成了青紫。
眼前一阵阵发黑,黎月耳边只有听不清楚的嗡鸣。
大脑渐渐失去意识。
彻底闭眼那一刻,发狠的皮带还在使劲往下抽。
鲜艳刺眼的红,从血肉横飞的伤口滴落地板。
嘀嗒。
嘀嗒……
毒蛇就在眼前,死了都不放过黎月,硕大三角头颅张开嘴,吐着长长猩红的蛇信子,学人类步姿,一步步朝黎月走来,学人类说话。
“你没事吧?”
“别碰我!滚开!”
“滚啊!”
一只手猛然甩起,异常响亮的怒吼声和清脆巴掌声,如雷贯耳,穿透耳膜。
陷入魔怔的黎月瞬间清醒,失去光彩的双眼缓缓聚焦,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脖子恢复正常,鼻子呼吸到真真切切的新鲜空气,心跳恢复正常略高的频率,黎月才真正从上辈子回到这辈子,回到真实的世界。
重新看清周围的环境,看清自己目前的处境。
看清对面,已经远离黎月十米外,捂着脸上五指血痕不敢置信的仇人。
何伟明。
上辈子侵犯没得逞,活活把她掐死,打死。
果然仇人见面,分外脸红,哪怕死去这么多年,黎月都没忍住下意识的冲动。
想一枪打死何伟明。
可惜她手里没枪,这里也不是九龙城寨。
“呵……”
黎月冷笑,扯动僵硬的嘴角,笑容被拉扯出瘆人的弧度,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盯得阅人无数的何伟明都有一瞬间浑身颤栗不止。
如坠冰窟,整个身体被冻成一块冰,动弹不得。
也逃不掉,有被比他更阴狠毒辣的恶鬼打上记号。
在他做出反应前一秒,黎月已经慢悠悠收回视线。
在黎景华和覃丽的搀扶下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刚才黎月突然失去意识,双腿瘫软倒下,黎景华和覃丽吓坏了,当即将黎月扶到一旁的路边石坐下。
覃丽蹲坐着将黎月拥入怀中,用衣袖帮黎月擦拭额头上不断冒出来的冷汗。
擦拭间,用不轻不重的力度,一下一下拍黎月后背,一声声呼唤她的名字。
黎景华更是把向来视作珍宝的课本书,都扔到了地上,跪坐在黎月旁边。
双手互相使劲搓手掌,搓到双手都发热,才紧紧握住黎月冷冰冰的双手,捂在他宽厚掌心里取暖呼热气。
同时和覃丽一起,反复呼唤黎月的名字。
黎月,阿月,小月。
叫了很多很多遍,才把黎月从上辈子地狱拉回来。
那一瞬间,黎月耳边确实有如雷贯耳的巴掌声,但穿透耳朵往心里去的,是黎景华和覃丽那一声声呼唤。
是身体诚实的感受。
在恢复意识那瞬间,就无声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黎月眼眶发热,酸酸涩涩,视线渐渐模糊,心里像被塞入泡满水的巨型海绵。
有种窒息的感觉。
但不是因心死而窒息。
是被亲人的温情包围,活过来喜极而泣的窒息。
窒息过后就是欢喜雀跃,每个细胞都在身体里沸腾,在神经末销兴奋跳舞。
这是黎月上辈子跟了周淑敏后,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亲生母亲又如何,爱的孩子从始至终都不是她。
对深陷泥潭的她视而不见,比陌生人还残忍。
只有黎景华和覃丽,是真正担忧关心她,爱护她。
黎月发誓。
一定要让黎景华和覃丽过上人人羡慕的好日子。
要让所有人,不敢再小瞧黎景华和覃丽。
要让何伟明付出代价,从天堂下地狱。
所以一回到家,黎月从头到脚洗完冷水澡,用毛巾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就通知覃丽和黎景华来二楼客厅。
开家庭会议。
黎景华泡了一壶茶,放入一点点铁观音。
青色山水陶瓷茶壶,六个同色系同山水画茶杯,不知躺在覃丽家一楼库房多久了。
黎月洗澡时,黎景华去库房找东西,才发现这躺在角落里生灰的茶壶茶杯。
他洗了很多遍。
茶壶和六个茶杯,里里外外都洗得干干净净。
铁观音放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覃丽说的。
平日里,覃丽偶尔也喝茶,牛皮纸手工包成的长方形茶叶包,只剩下一半。
黎景华拿出三个杯子,给每个杯子倒上茶水。
不管黎月准备说什么,做什么,都值得认真对待。
黎月谢过爸爸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不再有十三岁小孩的天真,只有令人信服的稳重,理智。
“丽姨,今天中午来店里闹事的光头三,来过几次了,是不是每次都同一个借口,带同一批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