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秀娥站着没动。
“你突然跑来我家,伤得这么重,我一个女人家,总得防着点,怕你醒了发疯伤人。还有……就是看这铁疙瘩稀奇,就先给你收起来了。”
雷诺审视着她,这女孩脸色蜡黄,身形瘦弱,但那对眼睛里却有股狠劲。
他收回了手,轻笑一声:“你倒是挺诚实。”
冬夜里,外面的踩雪声格外清晰,还夹杂着压低了的咒骂声。
田秀娥将枪递到雷诺面前,却没有松手。
“外面那些人,冲我来的,手里都拿着家伙。你教教我,这东西怎么用?”
雷诺没接枪,机械眼重新扫描着田秀娥。
她救了他,面对危机时的这份镇定,就算在赛博城,那些经过基因改造的战士也少有。
“你想学?”雷诺问。
“想,我要活命。”田秀娥答得干脆。
“看在你救我的份上,这把枪……送你了。”
雷诺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又补充道,“不过,在我们那儿,讲究等价交换。就算你救了我,这枪的价值也非同小可,你得拿东西来换。”
这种基础的便携式激光防身手枪,在赛博城连街头混混都能搞到,可在这个时代,却是一件能颠覆力量平衡的凶器。
田秀娥藏起了自己手头的东西,她有赢夙给的黄金古董,还有够吃一年的粮肉。
但财不外露,尤其不能在这个底细不明的未来人面前露富。
“你想要啥?我这……只有些粗粮和干肉,金银可没有。”她试探着问。
雷诺没看她,扫视着这间破旧的土坯房。
屋里除了一张坑洼的木桌和几条瘸腿板凳,再无像样的家具。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货柜上。
货柜角落里,放着个积满灰尘的破旧收音机。
那是田秀娥外公生前留下的,外壳红漆剥落大半,露出泛黄的木质纹理,天线折了半截,喇叭网罩上破了几个洞,早就不能响了。
他径直走过去,看着那件旧物,闪着电弧的机械右臂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只伸出完好的左手,拂去上面的灰尘。
“这叫什么?”他问。
“收音机,也叫播音机,早就坏了……不能听响了。”田秀娥说。
“就它了,用这个,换我的枪。”雷诺转过身。
星历3240年,科技让一切都数字化、虚拟化,人类的感官被植入体和神经网络充斥。
这种古地球时期的实体电子产品,即便损坏,在黑市也能卖出高价。
对于他所在的时代,收音机不单是一件物品,更是一份文明初期的历史标本,对赛博城的收藏家们有着致命的诱惑。
用一个破收音机换一把未来世界的激光枪,田秀娥不敢相信。
“你确定?这东西真坏了,一点用都没有。”
“确定,在你们这是废品,在我的时代,它很值钱。”雷诺点头。
田秀娥赶忙将收音机抱过来,一把塞进他怀里。
【叮,系统检测到交易意向,正在进行价值评估……】
【评估完毕,古董播音机残缺版,对赛博世界顾客具有历史收藏价值,激光防身手枪,符合当前世界防卫需求。】
【交易成立。】
半空中凭空浮现一道蓝光,绒团系统的提示音在田秀娥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赛博世界顾客交易,获得顾客好评。】
【交易奖励150积分,当前总积分400积分。】
四百积分,距离解锁母亲的实时精准定位只差最后一百积分。
只要再完成一次交易,她就能知道娘的具体位置,把娘救出来。
将收音机收进随身的折叠空间,雷诺转而拿起那把激光枪,从田秀娥手里接了过来。
“看好了,我只教一遍。”雷诺说。
他握住枪柄,指着枪身侧面的一个微小凸起:“这是保险开关,按下去,枪械激活。”
他话音刚落,枪身上就亮起一道蓝光。
雷诺指着枪托处的一排刻度,“这里是能量显示槽,满格能发射五十次。它不用子弹,发射的是高能激光束。”
他将枪口对准墙角的一块破砖头,手指扣动扳机。
枪口发出一声轻响,一道红光闪过,青砖被洞穿,留下一个边缘焦黑、冒着青烟的孔洞。
这威力,要是打在人身上,非得烧穿个血窟窿不可。
“后坐力为零,很配你这种体能偏弱的古人类。
握紧,三点一线瞄准。
记住,激光的高温能直接碳化血肉组织,别随便对准致命部位,除非你想杀人。”雷诺把枪递给田秀娥。
田秀娥接过枪,轻质合金的枪身入手有种独特的凉意,表面的防滑纹路正好贴合她的手掌,也出乎意料地轻。
她学着雷诺的样子,大拇指一拨,按下了保险。
在这个连吃饱饭都是奢望的饥荒年代,人命廉价。
她一个孤女怀揣着让人眼红的物资,光靠一把子蛮力根本防不住别人。
这把激光枪是真正的凶器,以后就是她在这乱世中安身立命的底牌。
杂货铺后窗外,院墙那边的踩雪声越来越近。
门外,薛红梅压着嗓子说:“表哥,就是这儿。这死丫头一个人住,睡得死沉,咱们直接把门栓拨开摸进去。她今天分了那么多肉,家里肯定还有存货!等拿到东西,那死丫头……随你怎么折腾。”
“闭嘴,老子办事还用你教?给老子把风。”刀疤脸骂道。
顺着门缝,一把薄薄的刀片插了进来,一点点向上挑动着门栓,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田秀娥双手握紧了激光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木门。
夜风吹过,细碎的雪粒打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
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吧嗒一声,老旧的木门门闩被薄刀片挑开。
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桌上煤油灯的火苗被吹得左右乱窜,把屋里人的影子扯得又细又长。
一只粗糙的大手推开木门,露出刀疤狰狞的脸。
刀疤攥着生锈的杀猪刀,一脸狞笑地跨进门槛。
薛红梅紧跟在他身后,那双眼睛在屋里四处搜刮,恨不得立刻就找出藏在屋子的野猪肉和金条。
“死丫头,今天落到老子手里……”
刀疤脸的话说了一半,喉咙里就跟卡了东西一样,后面的字再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