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点头也得点头,婚姻大事,岂能由着她胡闹。”姜淮山越说火气越大,他走到门口,抬手敲门,“云荞,吃早饭了。”
“云荞,一会儿陆家就来人了,你先起来准备。”王秀琴站在姜淮山身后,把脸贴在门上,语气温柔,“有什么事咱们好好商量。”
姜云荞打开门,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端着脸盆走出去。
“姜云荞,我们在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姜淮山见姜云荞压根就不想搭理他们,气得声音都在抖。
“淮山,你不要生气,小姑娘家脸皮薄。”王秀琴一把拽住姜淮山,劝他,“待会儿陆家人来了,再好好聊。”
水泥地面,水泥池子,几个女人都站在水池边上洗漱,正在随意聊天,见姜云荞进来,她们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姜云荞没跟她们打招呼,自顾自地洗脸刷牙。
看来,昨天那盆水,泼得很有效果。
片刻,隔壁吴春彩终究按捺不住,故意问姜云荞:“云荞,昨天我看小陆从你家里出来,你们是不是要结婚了?”
其他女人手上的动作也纷纷停了下来,竖起耳朵听。
这么劲爆的消息,她们可不能错过。
“是的,我很快就要结婚了。”姜云荞表情轻松地看着她们,“你们就等着吃喜糖吧!”
“那,那还挺好的。”吴春彩眨眨眼睛,愣了一下,讪讪道,“陆钧是个好青年,你可要跟人家好好过日子。”
姜云荞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婶子,你不是说一直我配不上他吗?既然你看上他了,那我就把他让给你女儿,可好?”
“你这孩子……我可没说过这话。”吴春彩涨红了脸,忙摆手道,“你们已经订婚了,我们哪能横插一脚,我们可不是那样的人。”
“难道是你们说的?”姜云荞一脸无辜地看着其他人,其他人更是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们可没说。”
“不是最好,我就知道,你们可不是乱嚼舌根的人。”姜云荞阴阳了她们几句,心情大好地端着脸盆回了屋。
姜淮山和姜云月坐在饭桌前等着吃饭,王秀琴还在来回拖地。
饭桌上摆着一盘小笼包,还有腊八粥和腊八蒜,冒着热气。
姜云荞扭头看了一眼日历牌,1979年腊月初八,她放下脸盆,拉开椅子,坐下就开始喝腊八粥,并不说话。
王秀琴总是这样,每当吃饭的时候,就开始收拾这收拾那,显得她很忙碌,也很贤惠。
姜淮山看在眼里,很是感动,觉得王秀琴为这个家付出太多,总是教育姜云荞,要把王秀琴当亲妈对待。
前世姜云荞知道王秀琴在装,心里反感却没有拆穿她,由着她们演戏。
那时她总觉得姜淮山是需要王秀琴照顾的,她不想撕破脸,维持表面和谐就行。
这辈子,她可不会由着她们演戏了。
姜淮山见姜云荞自顾自地吃饭,也没有等王秀琴一起,刚要发火,但想起昨天的事,他又忍住了,慢声细语地招呼王秀琴:“秀琴,吃完饭再收拾,饭菜都凉了。”
“妈,快过来吃饭。”姜云月看了姜云荞一眼,起身去拿王秀琴手里的拖把,“您都累了一早上了,赶紧坐下吃饭。”
王秀琴这才坐过来,娇嗔地看了姜淮山一眼:“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等我,我就喜欢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那也得先吃饭。”姜淮山语气温柔,“吃完饭再做也是一样的。”
“那肯定不一样。”姜云荞津津有味地吃着包子,毫不客气地说道,“吃完饭再做,你又看不见,她找谁邀功去?”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姜云月咬唇看着姜云荞,楚楚可怜道,“家里的家务活一直都是妈妈在做,妈妈的确是很辛苦的。”
“你要是觉得你妈累,你就去帮忙,装什么可怜?”姜云荞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难道她是因为嫁到我家,才辛苦的?”
王秀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讪讪道:“云荞,你要是不喜欢,以后就等你吃完饭我在收拾。”
“姜云荞,你胡说什么?”姜淮山忍无可忍,脸上青筋凸起,“你自己不做家务就算了,怎么还这样说?”
“好,我不说。”姜云荞吃完了,放下筷子就走,冷讽道,“你们一家三口自导自演,自己感动自己就好,懒得搭理你们。”
姜淮山还想发火,有人敲门,姜云月立刻起身开门,见了来人,她吃了一惊:“陆,陆叔叔……”
看了看他身后,一个人也没有,姜云月忍不住问道:“陆叔叔,陆钧哥呢?”
她知道今天陆钧要带他爸妈来商量婚事。
他叔叔陆砚深来了她能理解,但陆钧不来吗?
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转念一想,她心里很是窃喜,陆钧这是摆明了故意冷着姜云荞,她就知道,他心里只有她。
“我不知道他要来。”陆砚深提着大包小包的烟酒糖茶,面无表情地走进来,见了姜淮山,脸上才有了笑容,“姜厂长好。”
姜淮山认识陆砚深,以为他是代替陆钧来谈婚事的,喜出望外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礼物,沉甸甸的,包装精美,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尤其是酒和茶,都是他没见过的。
见陆家如此重视这门亲事,姜淮山眉开眼笑道:“哎呀,陆钧竟然把您都请来了,我们家真是蓬荜生辉,快请坐!”
“姜厂长客气了,应该的。”陆砚深大大方方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姜云荞听见陆砚深的声音,不慌不忙地从卧室里走出来,笑着跟他打招呼,“你来了,这么早!”
“喜事催人忙,就得早点。”陆砚深微微一笑,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西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浅灰色衬衣,皮鞋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姜淮山看着两人,一头雾水。
他们,很熟吗?
王秀琴还没有吃完饭,见陆家来人了,立刻把桌子上的饭菜收拾了,连声吩咐姜云月去泡茶招待客人。
姜云月见了陆砚深,本来就有些羞怯,也顾不上姜云荞和陆砚深说了什么,她泡好茶,就躲进了屋,不好意思再露面。
她早就听说,陆钧这个小叔不是个好相处的,性子古怪,还动不动就骂人。
今天见了,果然挺吓人的。
姜云荞没搭理姜云月,她搬了凳子坐过来,又起身给陆砚深倒茶:“外面冷,先喝口茶暖暖。”
“好,外面的确挺冷的。”陆砚深端起茶,抿了一口,扭头看着姜淮山,笑道,“这款猴王茉莉花茶口感很好。”
姜云荞默默地看着陆砚深的笑容,心里还有些恍惚。
原来他也会笑,也没有印象中那么吓人。
她心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刚巧他也朝她看过来,四目相对,他的眸底全是笑意,她忙低下头,不好意思再看他。
“这是今年的春茶,我特意留的。”姜淮山莫名有些拘谨,额头还出了一层汗,他拿起茶壶给陆砚深续茶,“春茶比秋茶口感要好一些。”
他虽然是厂长,但肉联厂毕竟是小县城的单位,人家陆砚深可是在京都水产局上班,听说还当了个不小的官。
听陆钧说,陆砚深这两年在乡下搞试点渔场,才没有回京,但人家端的是妥妥的金饭碗。
“对,春茶耐泡一点。”陆砚深很是随和地顺着姜淮山的话寒暄,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姜厂长,我对姜云荞同志很满意,如果您没有意见,我想年前择日迎娶,等过两天我再把婚期送过来,到时候咱们再商量一下细节,您觉得如何?”
“我当然是没意见!”姜淮山眼前一亮,认真道,“只是年前迎娶的话,就剩下二十多天了,你们来得及准备吗?”
商定婚期这么大的事,陆钧和他爸妈不出面,让叔叔来谈,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难道陆钧昨天碰了钉子,不敢来了吗?
“来得及,彩礼什么的,我这就回去妥善准备。”陆砚深看了看姜云荞,“你们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全力以赴地准备。”
“我们没什么要求。”姜淮山听得心里舒畅,连连摆手,“我们不要彩礼,我们还会出双倍的嫁妆。”
陆砚深微微蹙眉,低头浅笑。
岳父大人这么好说话,他就放心了。
只是姜淮山竟然没有盘问他的工作年龄,让他有些意外,难不成姜云荞都提前说过了?
“爸,双倍嫁妆怎么够?”姜云荞不冷不热地开口,“我妈留下的缝纫机大衣柜自行车,还有城西郊区的那个房子,我都要带走。”
王秀琴瞬间变了脸色,刚要说什么,敲门声又起。
姜淮山起身去开门,就见陆钧领着他爸妈走了进来,三人客客气气地跟姜淮山打了招呼,进屋见了陆砚深,异口同声:“老三(小叔)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