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内烟尘四起,蜡烛纸钱的气味扑鼻,裴珣换上孝衣,给老太太上香。
“孙儿不孝,没能见到您最后一面。”裴珣跪着点香下拜。
香灰飘散下来,有一团落在了裴珣手背上,烫的灼人。
“那是谁?”张颖贞是三房长子裴琼的媳妇,也是这两年新进的门。
她好奇的看着站在曹氏旁边,同她手挽着手,光看模样就十分亲昵的许含茗,问起来历。
“是大姨母家的长女,姓许,乳名含茗。”
大户人家的姑娘一般不会将名字轻易告诉旁人,字是及笄之后长辈给的,一般只有婆家才会知道,未曾婚嫁时家人一般都是称呼乳名。
听到这名字,张颖贞显然也知道些什么,当下便打量起谢曦和的脸色。
那可是当初险些娃娃亲嫁给裴珣的表姑娘,怎么如今又回府里来了?
张颖贞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幸灾乐祸的嘴脸。
不过谢曦和这人严谨木讷,张颖贞怎么看也瞧不出她心里如何想的,只好无聊的收回目光。
许含茗这时候接替了裴珣的位置,上前跪下,按着裴珣的礼仪也给老太太烧纸上香。
她举止优雅,尽显从容,一看就能知道,她颇为不凡。
这是她上辈子嫁给侯府庶子,在侯府被磋磨调整后学的仪态,自是能压下所有女子的风姿。
她闭上眼睛举香下拜,灵堂里都是香火纸钱的味道。
上辈子她嫁给侯府庶子,被磋磨一生,冻毙街巷,死了连收殓尸身的人都没有。
这辈子她势必要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
否则老天爷叫她重活一回做什么?
这宰相夫人原本就该是她的位置,她才是裴珣最爱的人,这一世她不会再让给旁人。
在她行礼起身之后,灵堂之内鸦雀无声,显然一时都被她的气度所摄。
裴谞皱眉,裴琼与裴琮面面相觑,不知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既是老太太的灵堂,也是裴家的宗庙,这里站着的都是本宗的亲戚。
许含茗姓许不姓曹,更不姓裴,本就已经是隔了几家的亲戚了,这时候这女子进来也就罢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是。
可怎么还跟着裴珣后面上香?这是既错了远近亲疏,又错了顺序。
就算是要感念老太太,那也该是在他们这些人上过香之后,再由着曹氏带着,怎得能在嫡孙后面,又不是家里的人。
这件事在自个儿亲戚这里也还能敷衍过去,若是之后丢人到旁人面前,那才是让裴家颜面无光。
裴谞心里已经打算过会子和自己嫂子说说这事。
上过香后,裴珣和曹氏被人拉着说话,裴珣是裴家最聪颖出色的孩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举人功名,还是金陵乡试的解元,日后一个进士出身已然板上钉钉。
如今更是还在大儒程锦所在的程山书院进学,日后前程根本不可限量。
众人都从灵堂渐渐散去,许含茗是跟着裴珣来的,即便是曹氏身边的大丫鬟彤纱提醒她出去,也佯作不知的继续站在灵堂里。
她在观察谢曦和。
见谢曦和同张颖贞关系寻常又疏离,而张颖贞即便在热孝期间也不在亲戚面前做掩饰,许含茗若有所思。
她精心炮制了救命之恩,又和裴珣有了肌肤之亲。
以裴珣的性子,是一定会对她负责的。
裴郎对那女子虽没有感情,可毕竟也成婚了,他是个心善的,想来不易休妻。
只有那女子有了错处才有机会。
女子七出之罪,该让她受哪样?
许含茗倒也并不心急,毕竟她重生回来,知道许多之后的信息,区区一个小官之家出身的女人,不过抬手便能碾死。
丧礼事情又多又繁,大奶奶谢曦和不知怎得,出了灵堂后便不见踪影。
府里遍寻不到,半下午的所有事情就全回了曹氏身上。
又是还要继续接待应酬本家亲戚茶饭,又还得应对一堆鸡毛蒜皮的琐事,曹氏走路都得快些,以至于再没空和许含茗谈上话,只能让彤纱带着人暂去花厅休息。
裴珣跟着叔伯兄弟去了门口迎客,光是迎接祭礼便结实的嗑了许多次头,膝盖发青。
老人走的最后一程他没送到,只有人走后多尽些心。
傍晚时分谢曦和才又出现在后院上房的花厅里,她面色温静,看不出来心里在想什么。
许含茗已经在这里被迫坐了半下午的冷板凳,见谢曦和带着丫鬟进来,一时忍不住心中冷笑,
倒是她高看这位表嫂了,本以为还要费心对付,却不想根本是个沉不住气的,不过只是见面小小试了一下,这人便使性子闹脾气,显见是个没什么脑子的货色。
“嫂嫂万福。”许含茗好似没被冷落,起身对谢曦和行礼。
她行礼后也不待谢曦和接话,皱着眉头便指责道:“令璋哥哥好不容易才回来,嫂嫂怎么不多关心几句,下午这是跑哪儿去了,叫姨母一阵好找。”
咏菱没反应过来,这外头来的表姑娘说话的口气,怎么倒像她是这家里的主人一般。
谢曦和经的事多,自她十二岁那年父亲崩逝后,她见过的人各种形状都有,可这样的年轻女子她也没见过。
她愣了一下,许含茗反倒更来了劲,索性起身到谢曦和跟前。
她上下打量谢曦和,“我瞧你样貌平凡,性子又刁蛮,辛苦跟在令璋哥哥身边必然也难受的紧,今日的事你也见到了,以后同样的事还多着,不若早些给自己做做打算。”
这话的目的昭然若揭,这女子果然是故意在她面前和裴珣状态亲密。
这等上赶着贴着抢男人的架势,简直比花楼里的妓子还轻贱,叫谢曦和一阵的恶心。
她这才抬眼看向这本不被她放在心上的姨表亲戚,脸色冷了下来。
“我想请姑娘自重,这样的话实在自轻自贱,也污了我的耳朵。”
许含茗只当自己踩中了她的短处,忍不住捏着帕子捂着嘴笑,只觉实在好玩。
咏菱已经气炸,姑娘顾忌着体面,她却是个忍不住的,当即骂道:“表姑娘怎这般拎不清身份,一个未嫁的姑娘说话不清不白没羞没臊,没得叫人听着恶心。”
被下人一顿呛,叫许含茗当即脸色就难看起来,立刻就要反口骂人,但听到外头一阵脚步,她立即滑坐在地,蜷缩着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