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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了屋子，屋里原本在打理账册、铺床叠被的丫鬟们都规矩的退了出去。
谢曦和也听到了动静，但并未回头去看，只是依旧看着烛火发怔。
往常裴珣进了屋里，她总是会迎出去，夏日举着扇子给他去去热气，冬日给他送上手炉，总要关心几句。
可此时她却觉得从前的自己委实可笑起来，根本也动不了身子，实在做不出从前那些模样。
裴珣气度清贵模样俊美，又才学出众，谢曦和之前对他也是满意的，既已经嫁进裴府，她也花了许多心思待他好。
成婚这些年，因他性子清冷内敛不爱说话，她便也安静陪着，帮他处理闲杂的事，不搅扰他读书习文，也从不多干涉他。
本以为这般下去，就算没法像那种恩爱夫妻一样，至少也能扶持着平淡的过日子。
可今日她才明白，是她想错了，裴珣从一开始就不想同自己在一起。
他也不是真性子那么清冷，他亦然有热情的时候，只是不是对她罢了。
难怪要个孩子如此艰难，每次开始前总不情不愿，可起兴了却又不像是那样，反反复复，闹得谢曦和的需求也淡漠下来。
算一算他父亲去了，加上他又去了书院，两人已经三年没同房，夫妻感情淡漠至此，似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可是既然心里早有所属，当初又为什么要来耽误她？
谢曦和的脸在烛光映衬下显得越发苍白瘦削，裴珣原本想要说什么，见此情状顿了顿。
他不是傻子，能看出来谢曦和在冷着他。
不过因着傍晚的事，知道谢曦和也是太在意他的缘故，裴珣也耐着性子教她：“今日下午的事，到底是你的不对，你明日挑些好物件儿送去母亲院里，同茗儿道两句歉，到底她是妹妹，年纪还小，你要体谅她才是。”
谢曦和听到裴珣这话，竟也没太意外。
人心是偏的，看事情自然就是这样偏，她只觉得心冷又疲惫，尽管知道顺着话应下来就能把人打发出去，但她却始终无法开这个口。
她难掩失望的看着裴珣，原来四年夫妻情分不过如此而已，
“只是见她哭了两声，前言后语又不清楚，你怎么就认为是我的错？”
裴珣皱眉道：“你还要和茗儿细算计较不成，是我们欠了她的情。”
谢曦和也实在听够了，也怕自己说出太难听的话，当即只道：“你出去吧，我不想听你说话。”
裴珣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当面顶过了，当即脸色发青，十分难看。
“你是我裴家的宗妇，从前看你也是性子和婉大度，怎的如今越发小性起来，就算是吃味也该有个度，今日是给你留了脸面，你自己多想想道理。”
谢曦和忍无可忍：“你既觉得我不够大度，便和你的茗儿一路过去，和我多说什么？”
裴珣不过是多说了一句，见谢曦和如同炮仗一样炸开，连念了两声不可理喻，甩袖离开。
等他从院子里出去，咏菱和空桂赶忙进了里屋，见谢曦和怔怔的坐在桌前，咏菱担心极了：“姑娘？”
谢曦和示意自己无事，伸手扶了扶自己昏胀疼痛的脑袋。
许久没有好睡，连带着她性子也变得急躁起来，按理智些的做法，她不该这时候跟裴珣闹起来，对她并没有什么好处。
可她心里实在是太多情绪交杂，只怕是圣人也难以咽下这口气的。
“备水，我要沐浴。”
她实在忍受不了自己身上的邋遢腌臜了，自今儿起，许多事该旁人操心的就交给旁人，她从前总觉得自己年轻，心疼曹氏年纪大了身子不好。
可今日瞧着她气息比自己还足几分，再这般下去只怕她反倒要走在前头。
横竖对自己好一些是没错的，她也该及时止损才是。
咏菱和空桂并未劝说什么，即便如今天色已经暗了，有些晚了，谢曦和要沐浴，两人也都利索准备起来。
等洗漱完，空桂搓着帕子给谢曦和烘干头发，炭火燃烧发出着细微的动静，咏菱正想让谢曦和翻个身，却发现她已经疲惫的睡着了过去。
阖上眼睫后，眼下一圈乌青。
咏菱轻叹：“我们家姑娘这么好，要是老爷还在，如今哪里会受这样的闲气。”
空桂仔细的弄完一撮头发，又拿了另一撮起来，一边抹上清香的发油，一边轻声道：“小声些，没得引着姑娘伤心。”
咏菱便落寞的低头不语了。
当初老爷走了之后，谢家一时没了顶门立户的人，即便因着姻亲的帮扶在家里多了皇城内务供应的事做着，能有许多进项，可也是越发远离世家圈子。
等姑娘到了岁数的时候，来提亲的门户甚至还比不上谢家。
一时婚事便就这么耽搁了下来，这也是后面裴家过来提亲，大太太一口应下来的缘故。
裴家再怎么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金陵城已经是谢家能匹配上的最好的一门婚事了。
果然婚后家里连从前的关系也找了回来，大太太满意的很，便总是提点姑娘要笼络好姑爷，照顾好姑爷。
可谁来替姑娘想想，从嫁进这谢家起，姑娘连一个懒觉都没能睡过，醒来便要去婆母面前请安侍奉，平日还要掌家管着一大家子连着三房的事。
如今瞧着就连这姑爷也越发不像样了，这样的日子，要如何过才能好过。
咏菱想起横死的栾忻，一时也忍不住无声哭泣。
空桂无奈的看了她几眼，“你今晚难过也就罢了，明儿千万别在姑娘面前这样哭了，你我还能互相安慰几下，姑娘又能找谁来哭？等会儿你也敷敷眼睛吧。”
咏菱含泪点头。
次日天明，谢曦和照例清晨起身洗漱，换上丧服，头上依旧不戴任何钗环，换上麻布。
“今儿我娘就该过来了，昨日的事，你们不要同她说，免得她又胡乱担心。”
谢家是正经姻亲，老太太走了自然也是要过来吊唁的，谢曦和已经早早给娘安排好了落脚的院子，也是要来裴家歇上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