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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两人也已经几个月没见，当即又说起旁的话来，谢曦和便问起胞弟的学业。
“如今在裴家的家塾里读书，总算是被管束了性子，只是身旁跟着玩的到底是有些不三不四的，叫他不要来往了也不听，真是上辈子造来的冤孽。”
提起谢曦和的弟弟谢栩，王氏便大摇其头，谢栩只比谢曦和小两岁，但谢曦和自小天资聪颖，不必怎么教就能识文断字。
而谢栩这孩子小时候就不爱读书，任凭父亲谢则怎么打都不管用。
好容易熬过了开蒙的时候，送去读书也招猫逗狗的，等谢则离世之后，这孩子便越发难管教，也越发混世魔王了起来。
如今十八岁的年纪也还没能寻到一门好亲事，王氏想想就着急上火。
谢曦和小时候也试图管教过弟弟，不过因着男女有别，到了婚嫁的年纪她便不好多干涉什么了，听了王氏的话也只有叹气的。
“要我说将弟弟送去舅舅那处才是最好的，舅舅那里的孩子个个都是有规矩的，我们家也没个亲兄弟堂兄弟的同他一起，他一回府里就是独苗独根，都宠坏了去。若再不能给他寻个好老师，只怕他性子就越发难拧了。”
时人重虚岁，谢栩如今周岁十七，正是叛逆的年纪，就喜欢跟着一些轻松躲懒的学，如今看着还是个孩子，耍赖还能有几分可爱。
可眼瞅着已经快到弱冠的年纪，若再不找个严厉些的长辈看管起来，只怕就要养出一个吃喝嫖赌蠢，五毒俱全的二世祖。
谢家的门庭如今都是勉强靠着老家人撑起来的，若是这唯一的家主还不顶用，只怕日后也就只有吃老本的，两三代之后家里便只会越发不成气候。
谢则是个无用的文人，当年考中进士后，被朝廷外派出去做了个七品官，没做一年便嫌官场污糟辞官回了乡，到死都还在写书做学问。
谢家本族若不是还经营着药铺书铺的当行，又还有几家工坊，都支撑不起一族的花用。
每次谢曦和一提到要把谢栩送去舅家，王氏便不怎么接话，话里又扭了风向，转头说起谢栩如今也算懂事，都晓得按时回家这样的话。
谢曦和便也识趣的不再提。
父亲走后，王氏就靠着谢栩过日子，叫她和儿子分离比割了她的肉都难，谢曦和到底是外嫁了出去，不能日日在府里照看她，态度也没办法强硬。
说到底她的话王氏其实不愿意听，而她也不愿和王氏扯下如今还算温情的牵绊。
对她来说，即使是这样不公允的好，那也是上辈子没得过的好，她舍不得抛下。
各人有各人的命，即便是儿女姐弟也不能太过干预，不然倒只会生出恨来。
谢曦和对亲情倒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府里的风波向来是不平的，她心绪还没静下来，便听到外头咏菱在喊她：“大奶奶，大太太方才让彩纱姐姐过来说，有事要找你商量。”
谢曦和听到这话，便知道应当是方才的事，一时也按下了心里想法，只是站起来同母亲暂别。
“娘等会儿洗漱后早些安歇，明日还要早起，晚上若是缺什么，便打发丫头到我院子找我就是。”
王氏有些担心道：“若是那姓曹的找你麻烦，你千万别跟她硬顶，嘴上让两声也无事的，左右我换个院子也不是要紧的事，你别得罪了她，日后生你的事。”
谢曦和安抚的轻拍了两下王氏的手背。
王氏并不清楚，她这辈子未出阁的时候是家里的三女儿，自小受到哥哥姐姐的宠爱。
嫁了人面对的又是谢家这种简单的环境，她又是低嫁带了大量嫁妆人口进府，满府里谁敢让她看什么脸色。
她知道谢曦和日子如今过得不好，却有些天真的觉得只要谢曦和对婆母好，对丈夫好，凡事多忍让，自己持身正，久而久之就能让别人知道谢曦和的好。
谢曦和此前确实是这么学的，可是这几日的事情也告诉了她。
自以为识大体懂事的忍让软弱，只会让你看起来一文不值。
她是堂堂正正进的这一家的门，吃用也都是用的自己的嫁妆，凭什么在这家里抬不起头来？
谢曦和同咏菱带着其他两个丫头出门，外头彩纱站在外面，那个挨了巴掌的丫头同方才见到打扫院子的几个丫鬟就跪在门口。
她出来的时候，耳朵里还听到了几声哭泣，想来方才应是在诉苦的。
“希儿只是听大太太的吩咐过来做事，大奶奶上来就要打人，希儿实在冤枉。”
“就算是奴婢也不能不当个人对待，希儿也是有脸面的人。”
“彩纱姐姐，你要为我做主。”
咏菱听到这几声便忍不住骂道：“好个要脸面的人，到了现在还要挑唆是非，看来刚刚还是给你打少了，叫你现在还能乱嚼舌根！”
谢曦和皱眉：“谁给她起的名字？”
彩纱方才听人哭诉的时候也是拢着袖子低着头，听到谢曦和说话这才抬头起来，利索的答话：“大奶奶，这人的名字是表姑娘昨夜起的，大太太昨晚上刚拨过去的人。”
“她名字撞了我的名讳，日后便改做珠儿。”
谢曦和淡淡说道，视线扫过珠儿红肿的面颊，又开口道：“既是要脸面的，便该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你就算得了表姑娘的差事，也要认清楚如今还在裴家。”
“既在裴家，便要守裴家的规矩，裴家如今还是我在掌家，岂容你乱了分寸？”
“再掌嘴十下，叫她就跪在这里，想清楚自己是哪家的人再让她回去。”
谢曦和静静说完，珠儿哭着就被又被两名粗壮丫鬟拖扯，当即便认清了形式。
“大奶奶，奴婢错了，奴婢不敢了，求奶奶饶了奴婢！”
这时候求饶也已经不管用了，巴掌裹挟着风声，带着火辣辣的刺痛滚到珠儿脸上，她宛如被滚油泼了一把似的，痛的尖叫哭闹起来。
哭声混杂着院子里的哀乐，一时根本听不分明，谢曦和迈开脚步，径自往内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