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正院里头,曹氏正支使着丫鬟们收拾东西,明日就是要出发的日子。
三房的媳妇张颖贞昨儿下午就已经提前出发去了老家准备布置,以备接灵。
老家那边什么熟悉的物件都没有,曹氏心里暗自有些嫌弃,于是便要收拾的格外齐整,什么床罩被褥都是小事,连着用惯了的夜壶也是要带上的,更别提茶杯水杯洗漱用的物件,甚至是洗脸洗脚用的盆子这些东西也要带。
加上路上也远,总要带些吃食,厨房的正一样样端上来给她过目,许含茗就坐在她旁边看的饶有兴致。
裴珣这时候还没回来,外头还有男宾官客,那都是明日出殡要跟着队列一起走的,洋洋洒洒也是有个十几人,提起家声名头也是好能唬人一阵。
百戏咿咿呀呀的声音还在响,这时候应该是法事告了一段落,唱些动静出来给宾客们解乏的。
谢曦和也就在这样的声音里掀了帘子进门。
“姨母也莫要生气了,嫂嫂定然也是不清楚。”
进门就听到这么一句,谢曦和走进去,轻声问道:“我又是不清楚什么了?还望妹妹清楚说说?”
听到她声音,原本正在查看物件儿的曹氏抬起眼睛,将手里的簪子懒散的丢了下去。
“明日就是送老太太的日子,你今晚上还要折腾什么,怎么又把茗儿的人从她院子里赶出去?”
谢曦和在房间里寻了个位置,自顾自的坐下,抬眼看着曹氏:“那是二院里的院子,旁边住的又都是成家了的客人,茗儿妹妹来回走动可不方便,我思来想去,后院里的杏花院最为合适,不如改做茗儿休息的院子。”
曹氏闻言皱眉,许含茗听到这话却已经哭了起来,捏着手帕擦着不存在的眼泪:“嫂嫂莫不是笑我已经被人退了婚,如今姑娘不算姑娘,妇人又不是妇人的,府里倒是没我的位置了。”
许含茗到底年纪大了,混在后院十二三岁的女儿里头确实不合适,曹氏此前迟疑的也是这一点,而且她到底也不是傻子,也看得出自家儿子和许含茗之间有些牵扯。
后院的女儿都是花一样的年纪,想来曹氏心里也是对许含茗有些想法,只是不说出口罢了。
谢曦和心里只觉得这两人委实可笑,“茗儿这话言重了,换人家议亲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如何会耽误妹妹的婚事。反倒是住的地方不对,影响了妹妹的清誉,日后许家问起来我们才是难办了。”
听到谢曦和提起许家,曹氏立时又想起许家此前装聋作哑瞧不上裴珣的事,心里也担心到时候许家拿着这事儿作筏子,当下心里便定了主意。
“曦娘这话是说对了,此前确实没想到这些,茗儿日后客居在府里的时候,还是住杏花院比较好,到底也是女儿家。”
许含茗脸上的笑意顿时勉强起来。
“好了,明日天明鸡唱就要起床出门,茗儿既要跟着去的话,也早些回去歇着吧,曦娘留着,正要有些话跟你交代。”
曹氏接下来要说家事的一些安排,到底是涉及了金银往来,便客气了请了许含茗出去。
许含茗脸上连勉强的笑意都消失了,有些委屈的屈膝行了一礼,道了声是,到底是磨磨蹭蹭的出了房间去。
等她到了外头,冷风一吹,彤纱给她打开门帘:“表姑娘小心些,我这就带你往杏花院去。”
许含茗一怔:“我今夜就要去不成?”
“杏花院是每日都打扫的,此前府里的三姑娘就住在里头,表姑娘住在大太太院里到底是有些不便,府里几位爷都常来请安,难免有所冲撞,住在杏花院,也省了姑娘麻烦。”
许含茗皮笑肉不笑:“真是劳烦你为我费心考虑,不过到底我的东西多,还是等过了这几天再搬吧,今晚大家都累坏了。”
彤纱正要说无妨的,但许含茗的目光含了冷意,显然是生了气,便当即止住了言语。
里头曹氏说了一番明日下榻的安排,老家那边的阴阳两宅都是备好了的,也早就已经有道士在那边做法事,他们过去就住在一间裴家修葺的道观里。
说了许多明日要备好的事,等曹氏觉得差不多了才放谢曦和走,这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谢曦和也觉得有些疲乏,揉了揉眼睛,便要回房去歇着。
彤纱照例送出门,谢曦和客气的叫人回去休息,两名丫头已经在前面挂好了灯笼,正就要走,却刚好撞见珠儿一行人回来。
珠儿脸上鼻青脸肿,咏菱见此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强忍着笑意。
谢曦和却不以为意,一行人擦肩而过。
珠儿愤恨的看着谢曦和的背影,眼眶里蓄满了泪。
迟早有一日,也定要叫你狠狠跌一场,看你还能如何高贵起来。
谢曦和回了院子就叫了水擦洗身子,又把头发松开便熄了灯睡,一旁空桂轻声提醒:“这会子外头才散呢,说不准等会儿爷会过来。”
谢曦和叫人放下床幔,闭上眼睛,疲惫已经席卷而来。
她困倦含糊道:“不会来了。”
但半夜时分,澜西园里还是亮起了灯火,裴珣从前堂回来,却吃了个闭门羹。
“大奶奶今日乏了,早早就歇下了。”空桂上前把裴珣迎进门,裴珣一身白衣丧服,越发显得俊美出众。
他带着一身寒意进了门,走进里面发现谢曦和睡得正香,桌案上还有半碗没吃完的残粥。
“大奶奶今日忙着招呼宾客,还没吃上饭,晚上就让小厨房上了点粥米,也没吃下多少。”空桂在旁轻声说道。
裴珣抬手拿了那残粥,几口下去咽了,也困倦的揉了揉眉心:“给我把床褥铺到这软塌上吧,她已经睡了,就不搅醒她。”
空桂应下,也松了口气。
她虽然也为姑娘不值,到底也是盼着两人能和好,不希望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姑娘在这家里操持这般久,这些人都要知道姑娘的好才是。
她麻利的铺好床,又着人进来给裴珣洗了脚脱了鞋,这晚便安静无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