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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谢曦和就被奢兰叫醒，她疲倦的撑着身子坐起来，咏菱已经扶着她到了梳妆台。
洗漱之后，人清醒一些了，头发也已经被扎好，又是披麻戴孝。
奢兰蹲下摸了摸她的膝盖，又撩开裤腿检查，发现红肿没散还变得越发狰狞，不由皱起眉头。
“今日还得去个十几里地的，大奶奶要注意着。”
谢曦和应了一声，她这时候才见到软塌上面有床褥，瞧着花色是裴珣用的那床。
奢兰看过去也注意到了，解释道：“昨晚上大爷回来了，是空桂值夜接进来，就在前面刚出的门。”
裴珣是摔丧驾灵的孝孙，这场丧事里头除裴谞之外最累的一个人，自然也是要到最早的那一批。
谢曦和其实困倦的很，状态看上去也极为憔悴，不过反倒正因如此，在丧礼里面也是最合适的面容，因此只是洗漱穿好衣裳便出了门。
她到的时候裴珣已经在道士的指引下跪了好一会儿了，谢曦和到了之后也跟着指引跪下，原本已经红肿的膝盖针扎一样疼。
她已经疼的有些习惯，出神的跟着吹吹打打的动静做动作，眼瞧着灵堂里面已经站满了人，曹氏就在前面不远的位置，到底也是安下了心。
一应物件此前就已经筹备好了，今日就只有出门的事。出殡用的一应物事全是新做的，连缎子的颜色都极为光艳，更难得都统一尺寸规制，看上去十分齐整。
行礼完备之后谢曦和便又开始不停忙碌，顺着曹氏的嘱咐去安排合族的妯娌亲戚。
她举止舒徐，言语温和，见了她听她说话的人就没有不服不满的，当即一应事情妥当，待到了吉时，安排的几班青衣开始起灵，一行人吹吹打打，白纸漫天，就这么送老太太上了路。
一行随行出殡的都是金陵有名有姓的各个世家，要么就是如今正在官场上的，甚至远在外地特来奔丧的，全是有着官名的人。
光是这一趟的轿子马车便是百十辆，浩浩荡荡拉了一两里路的人，更别提还有些沾亲带故的亲眷沿路搭了彩棚设席路祭。
老太太这场丧事几乎让金陵纸贵，一行车队路上引了不少百姓围观，沈峙就安静坐在客栈楼上，看着楼下这条白色队伍走了出去，手上将握着的长刀擦了又擦。
“大人，我们要跟着去吗？”坐在对面的汉子问道，这人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随身带着的家伙是根法杖，那是铸铁的兵器，几十公斤重。
“不用，你继续说谢家找你做的事。”
那汉子哎了一声，继续说道：“之前那波拦路杀人的土匪，如今已经抓了几个，每日就喂点水，还关在地窖里，还有些人他们也已经供了出来，只是要些时间，不过倒是都不难抓的。”
“听那人说，之前是有人特意叫他们在那路上拦路杀人的，交代过不许伤了主家，就把什么护卫家丁的都杀干净了就行，若是路上遇人来救，便不要抵抗，四散逃了便是。”
沈峙拿起酒杯，一双眼眸如寒星一般，他一口吃下了酒，忍不住笑了两声。
“有意思。”
“抓着的人在哪里，我还正想松松筋骨。”
那汉子吃了两筷子牛肉，闻言立刻站了起来：“大人跟我来便是，便就在不远处。”
沈峙从兜里随意放下两锭银子，便跟着汉子走了下去。
待到了地方，汉子就把人抓了出来，沈峙拿了泡在辣椒水里的鞭子，随意的看着眼前被关在阴暗低矮的地窖里，无比虚弱的贼人。
“我这些年走南闯北，稀奇的事也不是没见过，冒充土匪来这种一般都是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但做戏做的这么真，下手杀了这么多人的也是少见。”
“你们都拿了多少银子，都见了谁，事事若能交代清楚，我就放你们去衙门。”
见沈峙愿意跟他们说话，而不是像汉子一样憨打，那地上蜷缩的人立刻就有了精神。
“大人，我招，我什么都招！”
一番询问，几个贼寇都说了清楚，沈峙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袍坐在这户人家的院子里。
他安静的看着外头吹着的冷风，显然在思索纠结着什么。
“裴珣到底有什么可惦记的，值得有人这样为他做局。”
而那为此设计进了裴家的人，又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若是她图的就是裴珣，谢曦和岂不就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沈峙忽的起身牵马出来，那汉子正杀了鸡打算款待他，见他要走连忙追了出去，可沈峙却不知是怎么，如同被鬼撵了，疯了似的骑着马就走了。
“哎，鸡都杀了，跑那么快做啥？”汉子不解的在身上擦掉血迹。
罢了罢了，只能自己吃了了事。
谢家的队伍走了大半日，到了下午的时候才总算带着人到了老家，一路吹吹打打，喧闹嘈杂，谢曦和到了地方的时候腿都有些发软。
到了这里依旧还要做些丧仪，道士们又围着停灵的地方做道场，在这个地方还要停留三日才能正式把人下葬，到了那时丧事才是告一段落了。
如果是孝子，或者是想要依靠这丧事博什么名望的话，在这里住下几年不科举不做官，便能得个孝顺的名声。
不过显然裴家并不做此打算。
甚至想要将裴珣扶上去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
裴谞一直带着裴珣给来的官客行礼，来的人都会给些面子，或是问些学识，或是问问身体，态度都十分温和。
谢曦和在院子里整理下榻的房间，空桂在旁提醒。
“大爷今晚应当还是要过来歇息的，还是要给大爷备个床为好。”
谢曦和淡淡道：“旁边房间还空着，已经叫人收拾好了，晚上若是来了，让他去那边歇着便是。”
“如今是老太太丧期，夫妻本就不易过多亲密，想来他也能理解。”
听到谢曦和这么说，空桂便不再劝解，姑娘有姑娘的主意。看来大爷也着实是伤了姑娘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