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曦和烧的头脑昏胀,开始停不住的做梦。
梦里一会儿是自己的上辈子,一会儿是自己这一辈子,经历过的所有事又在眼前重复发生一次。
当初父亲去世之后,原本常来家里做客的许多官场关系都断了,只剩下几家世交还能走动,但也不能轻易什么都去求人帮忙。
谢家的产业在那时候也有被人吞并的风险,王氏在生意上更是诸事不明。
谢曦和顾不上伤心,便日日坐着马车,每日亲自巡店查看生意,又在许多族亲账房推诿阻塞中拿到实际的说话权。
各种艰辛艰难非三言两语能以说清的,她那时候年岁不过十三四,长得面嫩,总是被人轻视。
若是论祖上的荣耀,谢家盘算起来底蕴是极为深厚的,说是百年世家毫不为过。
奈何如今后人是越发不争气,且越生越少,谢曦和若是要将期待放在族人或者自己胞弟身上,那谢家迟早是要被人吃光抹净。
她自然是不能就坐视谢家这么垮掉,于是她好不容易才说服了自己母亲,求了王家的人,找上自己舅舅,写了书信求援,又各种张罗,总算给家里接下来一桩给皇城内务府供给各种日用品、纸张、药材这些差事。
有了稳定经济来源的差事,又还和如今在朝中权势煊赫的国公府有沾亲带故的关系,舅家又是一路布政使,谢府的门第竟就这么摇摇晃晃的撑起来了。
这在世家圈子里不是个秘密,原本与谢家关系已经淡下来的人家,忽然就记起来了和这家人的关系,谢曦和的名字也在那时候经常进入世家贵妇人的耳朵。
不是每家都这么光鲜亮丽的,背地里都有些难言之疾,一个这么有能耐的姑娘,谁家不想要?谁家不怕自己家里有个万一。
更何况谢曦和品貌也是一等的好,于是也是在那段时间,谢家的门槛几乎都要被媒人踏破了。
直至最后由着王氏亲自选定了裴家。
那可是裴珣裴令璋,金陵城有名的青年才俊,那年乡试放榜轰动了多少人家,鹿鸣宴上赋诗一首,次日就能传遍整个金陵城,同样在婚嫁市场上是数一数二的顶配,多少人家渴望能与之结亲的。
谢曦和也很难说自己对这场婚事没有期待,只因为此前她也见过裴珣。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举止有度,又十分规矩守礼,加上王氏也特意着人打听过,他待人接物都颇为成熟。
于是谢曦和也没有太多抗拒,特别是在两家正式相看时,她冒险和裴珣见了一面。
“我这人一身铜臭,你不担心影响你读圣贤书么,你家里来相看,你自己是什么主意?”
当时裴珣同她对视一眼,拱手行礼:“裴珣不是那等迂腐之辈,是愿同姑娘结亲的。”
于是谢曦和就嫁了。
如今四年过去。
她又渴又累的睁开眼睛,身上一身汗褪了出去,犹如失了半条命一般的虚弱。
嘴里有苦涩的药汁味道,她皱着眉头,喝了一点又吐了出去,耳边是咏菱带着哭腔的声音:“姑娘,你吃点药进去吧,姑娘。”
谢曦和疲惫困倦动了动手指,攥住了衣角,忍住本能要呕吐出去的生理反应将酸苦辛辣的浓郁药汤咽下。
只是刚吞下去,那股子被强压的恶心就涌了上来,甚至因为压制,呕吐的反弹也就越发大,她扭头过去,将咽下的苦药汁又都吐出去,吐的身子发颤。
恍惚之间她只觉身上很冷,颤抖着眼睫,依旧抓着咏菱的手,口中喃喃自语:“裴珣……裴珣……”
咏菱哭的身子发颤,抱着谢曦和虚弱的身体:“姑娘,姑娘,怎么办啊,怎么空桂还没回来,都这么久了。”
奢兰清理床褥,更换了一床被子,也急的往外一直看,“我还是再熬一碗退热的药吧,若是这么干等,我实在是等不了。”
“姑娘是肚子疼,我们这样喂药都不知道有没有用。”
咏菱气急了:“她们两个人出去,怎么连个大夫都带不回来,要我直接扛着人也扛过来了,究竟是怎么闹的,奢兰,你来守着姑娘,我自己去看看!”
奢兰知道咏菱是最莽撞的那个,当即也不知如何是好,她怕把咏菱放出去惹出祸来,但又转头看着谢曦和,知道这时候确实是根本顾不得什么闯祸不闯祸的!
“我知道了,你不要去胡乱闹事,你去找我们太太!姑娘如今病的厉害,太太才是最能说的上话的。”
咏菱却冷笑一声:“都这时候我也不怕什么了,太太是个偏心的,事儿到她那里又不知道要耽误多少功夫,左右我也不过是一条贱命来的,不比你们这些王家谢家的家生子金贵,你只管看着姑娘,我倒要去会会,看到底谁阻拦大夫!”
奢兰顿时被怼的无话可说,咏菱是当年姑娘亲自从外面救回来的,感情非比寻常,可她也是从八岁开始就一直在姑娘身边伺候的!她不过是顾虑姑娘日后处境,不敢随意动作而已!
见奢兰被说得不做声,咏菱便当做是默许,给谢曦和仔细盖好被子,又换了帕子敷在谢曦和额头。转个身便出去了。
路上咏菱心里越发拱出火,到了大夫在的那院子问过之后,拐过几条道便听到前面在百戏中隐约传出的声音。
“大爷,我们奶奶急需大夫,莫要再耽误时间了!”
空桂声音急促,已经能听出哭腔,咏菱听到这声大爷心里就一沉,果然拐弯走了进去,便看到里面空桂和瓶儿竟然都被人抓着手,跪在院子里。
咏菱几乎目眦欲裂,她抬眼看着面色冷淡坐在里屋的裴珣,又往他旁边娇弱站着的许含茗看了一眼。
又是这个女人,想来今晚的事,又是这女人从中作梗。
“你也来了,看来她也是等不住了,除了你之外,还有几个人要来?”
裴珣冷笑一声。
他原以为咏菱过来还是那套说辞。
可咏菱却是恨得眼睛通红,从自己头上拔了簪子下来,“负心薄情,奸夫淫妇,你们要害死我家姑娘,我也要拉着你们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