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丁得了话,应了一声之后便走了。
裴珣便放下了这事,只以为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他又带着笑同沈峙继续说:“如今北边局势稳定,匈奴如今蜷缩起来,不成气候,朝廷又打算和蒙古议和,想来日后怕是要安定一段时间了。”
沈峙听到这话笑了笑,此前那场仗断断续续打了足足七年,他从刚开始区区一劲卒,到如今的位置,期间死了多少人,他都不大记得了。
可他却心里十分清楚,战争远没有结束,匈奴如今暂时的蛰伏不是因为之前取得了多大的战果,而只是他们内部如今争斗而已。
等内斗结束,等待给朝廷的,只会是比如今还麻烦几倍的战役。
只不过他的意见传到上面,便被内阁按了下来,如今朝廷诸公都有自己的判断,寄希望于匈奴内斗之后无力再次南下。
他不过是因为事不可为,被打发到了如今陪都金陵,偏生又因着功劳显著,明显是个将才,日后定然也要用的,这才给了个都督职位。
不过这些,自然是不必同裴珣细说什么。
只是顺着他的话又再谈了几句。
大抵是没有真正进入朝廷的人最喜欢谈论朝政,裴珣说的基本都是朝廷做下的一些事,譬如开海贸易,改农为桑这些。
话里针砭不一,沈峙听了之后细细思量,却忽的感觉,这人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不过他这次来也是为了提醒他,因此等裴珣说到改农为桑此法过于激进的时候,便打断道。
“令璋,我此次来是有事要同你说,那日跟你一起回来后,我始终感觉有些不对……”
沈峙正打算说出他的表妹有些问题,却隐约听到外头传来哭声。
他一时话语止住,有些惊讶的看了裴珣一眼。
外面的哭声这时候也大了起来。
“大爷!表姑娘被大奶奶打了,羞愧欲死要上吊,如今已经被拦下了,大爷,求你看看表姑娘吧!”
外头的丫头涕泗横流,说话的时候哭声呜咽,好像遇到了世间最不公之事。
裴珣立刻把要问的话都忘了,站起身来踉跄了一下。
沈峙若有所思,观察着裴珣的神色,起身道:“这是何事,令璋可需要我来帮忙?”
裴珣下意识拒绝,再怎么说也是家事,连忙道:“真是对沈兄不住,家里的事又来搅扰。”
外头还在哭,大爷大爷的叫着,沈峙往外看了看,起身道:“令璋既有家事,我今日便不多叨扰了。”
裴珣只觉得羞愧欲死,当下也不好意思留人,只好起身再次道歉,开门打算送人出去。
可谁知开了书房门之后,外面的丫鬟见了人影,当即膝行几步,被家丁拦着也哭闹。
“大爷,求你去看看表姑娘吧!”
裴珣脸色冷如寒霜,给家丁使了个眼色,家丁赶忙要拉着人下去。
偏生这丫头被拉下去的时候还在哭闹,声音吵闹的紧,裴珣只生怕还被别人听着,心里急着只想赶紧问清这事。
他急匆匆送了沈峙出去,全程都没敢去看沈峙的表情。
也就根本发觉不了,沈峙眼里满是对他的嘲弄和不屑。
他看了一场无聊的把戏,到了府门外骑上马,心里却莫名的隐了一股郁愤。
沈峙骑了一阵,转头看着那尽管是老宅,也依旧铺陈宽阔的宅邸,抿唇回首,眸色冷凝。
谢曦和是被曹氏请过去的,这时候已经是夜里戌时时分。
空桂和奢兰担心的看着谢曦和,她却神色不动,见她们担忧也只是神色平静:“你们安心待着,莫要出了这院子,等我走后叫人把院门锁起来,除了我回来,旁人来都不要开门。”
两人连忙点头。
“咏菱这里你们也多用心照看,她如今发热,到了亥时记得再喂药。”
奢兰道:“奶奶放心,我们省得的。”
谢曦和便轻轻颔首走了出去。
因着心里已经有了预期,她到了曹氏暂住的院子里,发现王氏和三房的太太钱氏,以及妯娌张颖贞和裴珣和许含茗都在,她也并没有很惊讶。
曹氏揉着额角,见她进来便脸色沉了下来。
“谢氏!今日你母亲也在,有些事我从前也纵着你,但今日你既做下这样的事,我也不必在你母亲跟前隐瞒。”
“你如今性子越发乖戾,前儿是任性使小性子,如今倒还不分青红皂白打人,你可知茗儿于家里有恩,任是如何报答都不为过的!”
见谢曦和只是站在堂中,并不言语,曹氏转头看着王氏。
“亲家母,你我是一家人,我就直接与你说了,凡是大家妇,哪有这般不能容人的?茗儿是我长姐的孩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她这般动手,我如何同许家解释?”
王氏轻叹一声:“是我教导不周,叫亲家劳心了。”
谢曦和听了这话才动了动,抬眼看着王氏。
王氏心里还生着她的气,知道她看着自己,却也不肯看她。
反而冷硬了心道:“亲家母要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不必问我的意见,到底也是要让昭儿吃些教训,免得日后犯下更大的错,损了两家的情谊。”
曹氏闻言本有些烦躁的心总算顺了几分,好在王氏还知道自家根本就是攀附上来的。
不像谢曦和一般像又臭又硬的石头。
许含茗抬手擦着脸上的眼泪,失神一般的低着头,不肯让裴珣看到她的正脸。
但即便是低头侧着也能看出脸颊红肿,谢曦和显然是下了重手,没有留余地。
裴珣心里既怒又对谢曦和存了十足的失望。
以至于态度冰冷,只是冷冷的看着曹氏要处置谢曦和。
以至于另外两位,三房的太太钱氏倒是温和的说道:“到底都是年轻人,她刚病好,难免有些急躁冲动,如今这般好生给个教训是应该的,却莫要真损了身子。”
张颖贞却是只顾着看戏。
这几日府里遍声夸赞着谢曦和,到处都认着夸她贤良淑德。
却不想她能栽这么大一个坑。
曹氏闻言冷笑:“我看她身子可灵便的很,说病就病了,莫名又在所有人没空的时候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