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老宅里的马厩在最靠近后门的位置,因着气味重,在远离内宅的位置。
裴家的族人里有马有驴的都不少,这时候都养在里头,谢曦和带着人找过去的时候,正是里头的马在吃草放饭,依稀之间能听到些骂声。
“真是个作孽的,好端端的把死人放这里,搞的这些草都不能喂了,全都要不得了。”
“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事,兴许就是偷了东西被丢来的,身上油肥的草都浸透了。”
“听说她之前长得还挺好看的,就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了,你是想女人了吧,难怪我说昨晚看到你被子一直在动。”
“混说什么呢!”
喂马的下人小厮脸上带着混笑,抬脸却看到内宅里头走了一群人出来,前面打头的就是几个粗实健壮的护院。
“都让开,前天关在这里的人怎么样了?”
谢曦和耳朵里已经听到了方才这几人的笑闹,面上平静,身体却已经不由自主的绷紧。
她不敢相信那个可能,也不敢去想,就像是一根棍子一样杵在了原地。
“这几日送来了好几个丫头,有个已经死了,剩下的还在柴草房里。”
谢曦和紧张的都有些犯恶心,她抿了抿嘴唇看向了身边的人,忽的抬起步子,不顾一切的走到了柴草房,亲手推开了门。
刺眼的日光突然照进里头,里面衣着脏污的丫头们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
谢曦和看见一个变得十分瘦弱的身影,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她上前几步,不顾里面的脏污,把咏菱抱在了怀里。
谢曦和常用的熏香是沉香的气味,里头参杂了几位中药,这时候闻起来格外令人沉醉。
咏菱虚弱的靠在谢曦和身上,“姑娘,我身上脏,你才刚病好。”
她伸手摸谢曦和,才发现她家的姑娘在发抖。
咏菱顿时感觉鼻酸,眼泪忍不住的滚落出来。
“姑娘,你真是个傻子。”
谢曦和直到现在才像是重新活了回来,她起身拨弄咏菱的头发,看着她瘦的凹下去的脸颊和发白起皮的嘴唇,露出心疼的神色。
“你们把她扶起来带回去,叫那张大夫再来一趟。”
空桂和瓶儿连忙应是,过来把咏菱扶了起来。
谢曦和又看向屋子里其他面黄肌瘦的丫头:“这些人不论是犯了什么错,都先放了,带下去洗漱吃饭,下午叫这里的管事带着她们到内宅回话。”
宋妈妈赶忙应是,谢曦和这才带着人回去。
她来的快走的也快,只留下院子里一群不明所以的杂役面面相觑后,各自心虚的立刻住了嘴,赶紧干着眼下的活计。
从出门谢曦和就不打算将这事儿办的如何严密,所以等她看着奢兰给咏菱擦洗身子,换了衣物,喂了食水,又找大夫看过之后,看见自己母亲王氏来了,她也丝毫没有惊讶。
“娘,你来了。”谢曦和大致能想到王氏会说什么,语气带着一丝倦怠。
“我不来还不知道,你竟闯出这样的祸事,你可知道许含茗乃是你夫君的救命恩人,你就算再如何生气,就是把她身边人都打了又如何,怎么就直接打在她身上?”
谢曦和笑了笑:“痛不在自己身上,如何感同身受,她屡次三番挑衅我,我就是要让她吃些苦头。”
王氏气愤的坐下:“我平日是如何教你的,我让你要有气度,凡事多忍让,你当我是害你么?
你在这府里还要过那么多年的日子,这还只是起头的时候,你就忍不了,你往后要怎么办?”
“我是做错什么了要忍?”谢曦和强压的委屈终于倾泻而出,“她在我病重的时候拖着裴珣拖着大夫不给我看诊,我不过打了她几巴掌,已经是便宜她了,若这也要我忍,不若死了算了,还活着做什么?”
“你可知你这样你夫君会寒了心!”
“那我呢?我的心呢?娘,你这样说话,我也会寒心的!”
王氏失望的看着她:“昭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从前是性子最好的孩子,一向懂事贤惠。”
“你怎么不为家里想想,如今家里和裴家这样的关系,你和珣儿若是闹僵了,你弟弟如何自处!”
王氏站起了身子:“你自己好生想想,等会子珣儿过来,你如何同他交代!”
谢曦和心痛到了一定程度,反而无奈的笑了笑。
她看着王氏就这样转身离去,从头到尾,都是站在旁人的地方为别人着想。
明明房间里那股苦涩的药味这般浓郁。
却连一句关心她的话都没有。
她这般眷恋的亲情,到底真的对她有几分真心?
谢曦和颓然的在宽大的红木椅上坐着,身子蜷缩起来,一时只觉得寒冷。
裴珣一行人回来之后已经是傍晚时分,老宅这里有许多族亲,回来之后也花了许多时间交际。
等总算有空闲又得知沈峙恰好在这附近视察屯兵,特意过来吃饭,便又受宠若惊的去见了一下。
且不说沈峙是金陵这边的实权五军都督,如今皇帝心里面前的红人,这样的人脉哪怕是日后他做官了都不容易交往到。
单独说沈峙此人就是值得结交之人,个性疏朗,急公好义。
果然两人一见面便相谈甚欢,裴珣直接又请人去书房畅聊,却没想到,刚进了书房,府里的家丁就来搅扰。
“大爷,内院有个丫鬟出来,说寻大爷有事。”
“谁的丫鬟?”
“表姑娘的。”
裴珣闻言本有些想要出门细细查看一下情况,但沈峙不知为何仿佛没听到一般,并未出动开口叫他有台阶下。
见他迟疑,还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裴珣这才有些意识过来,寻常人家的表姑娘大致关系没这般亲近,便下意识解释了一下。
“这位表姑娘是我姨母的遗腹子,自小在府里长大的,如我亲妹一般。此前沈兄救我的时候,我便是在她车队里。”
沈峙噢了一声,恍然大悟一般。
但还是未曾说什么叫他去忙的话。
裴珣便也只好道:“叫她先等会儿吧,我这儿还有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