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兰本想佯装无事,但她和谢曦和实在太过于相熟,只是迟疑的这一瞬,谢曦和就敏锐的察觉了不对。
联想起自己之前间断醒来总看不到咏菱,谢曦和试探问道:“她怎么了,身子不适?”
奢兰本就心里不安,闻言根本便忍不住了,涕泗横流:“姑娘,咏菱被关起来了,还不让人去看望,如今已经两个日夜没吃没喝,我们都担心的紧,主要现在也都不知道关到了哪儿……”
水杯砰的一声碎在地上。
谢曦和强行让自己冷静,“你与我仔细说说,我病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奢兰连忙点头,开始将谢曦和发烧晕过去后的事情仔细说了一遍。
谢曦和听完之后,起身找衣服,走到衣柜前打开,里头携带的全是一色素麻丧服,就连袄子也都是灰色或靛青的。
她没有犹豫什么,随意拿了一件给自己套上,奢兰急着提鞋过来,“姑娘你脚流血了。”
谢曦和低头看了眼,方才杯子的碎瓷被她踩到了,可这时候脚上的一丝疼痛却好像没有知觉。
她低头穿鞋,奢兰给她小心擦了血,包了一下,为她套上袜子。
“是我没用,我没有护住你们。”
奢兰低着头,“姑娘,若这事也怪你身上,那我还不如现在就去死了。”
鞋袜都穿好了,谢曦和头上依旧披着黄麻布,腰间用麻绳系住,抬脚走出了房间。
空桂正和瓶儿在院子角落里煎药,看到谢曦和走出来,脸上都露出惊喜的神色,谢曦和看着她们也消瘦了许多的脸,嗓音沙哑:“许含茗住的院子在哪儿,你们叫上李婆子,王婆子都过来,还有宋妈妈。”
今日是来这宅子后的第四日,早上天不亮的时候,府里的大部分族人都跟着队伍送老太太下葬去了。
谢曦和因是女眷,又身子不适便没被叫去,想来许含茗也定然也没有被带去。
空桂起身便摘了围裙,转身出门叫人。
谢曦和叫的都是自己带到裴家的人,这些人都是当时谢曦和出嫁带来府里的,都是她的心腹。
不一会儿人就都到了个齐全,谢曦和再叫人拿上绳子和趁手的工具,一行人安安静静的便往许含茗住的院子走去。
到了地方,谢曦和轻抬下巴,空桂上前打开了门,里头的丫鬟们还在屋檐下绣荷包,见到一行人来势汹汹的进来,吓得尖叫起来。
谢曦和抿着嘴唇,带着人进去先从里屋拿许含茗出来。
许含茗正在午间小睡,一时被人像抄家一般直接从被子里扯出来,惊愕的连尖叫都忘了,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经出现了一双绣鞋。
她抬眼往上看,忽的感觉脸颊上一阵刺痛,一声巴掌在她耳边响起,而后那被打了的地方就像是被火撩了一遍,火辣辣的痛。
她坐在地上,一时都还分不清情况。
“谢曦和,你疯了,你打我!”
谢曦和抬手托起她的下巴,仔细的看她这张脸。
许含茗睁大眼睛:“你要做什么?”
“我要看看你这张脸,若是被打成了猪头,你心心念念的裴郎会是什么表情。”
谢曦和说完退了一步,叫身后的两个婆子和宋妈妈站出来。
李婆子和王婆子二话不说就下手把许含茗牢牢按住,身后的瓶儿给谢曦和搬了个椅子坐下。
宋妈妈手上持着戒尺,冷冷的看着许含茗。
“先打十下,叫她尝尝滋味。”
谢曦和往身后的椅子上靠了靠,宋妈妈二话不说就打了下去。
许含茗刚开始还能骂两声,嘴上受了十下戒尺之后,就痛的说不出话了,被打的涕泗横流。
谢曦和便只是冷冷的看着,直至宋妈妈停下后,才淡淡问道。
“告诉我咏菱被关在了何处。”
许含茗抬眼怨毒的看着谢曦和,已经疼的额上起了青筋,却是咬牙道:“你以为我吃两下痛就会受不了,就会像狗一样跟你乞怜吗?”
“你有本事就打死我,我死都不会开口跟你说的!”
谢曦和面色不改,起身道:“继续打,左右脸颊匀称些,我不喊停便不要停。”
宋妈妈手起尺落,毫不留情继续抽打。
谢曦和走到院子里,这些站着的都是伺候许含茗的人。
她左右看看,忽的指向一个试图缩小自己存在感的。
“那个人,我之前见过她,叫她过来回话。”
珠儿被空桂抓着衣领扯过来,珠儿脖颈发青,被勒的痛呼一声,赶忙开口道:“奶奶,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说!”
空桂闻声就松开了手,珠儿喘息两声,赶忙道:“之前大爷叫人把人抓起来的时候,我看了一下方向,应该是关在马厩那边的柴草房了。”
里面打人的声音还在响,谢曦和转头看了看,淡淡道:“叫宋妈妈停了,跟我走。”
又看向珠儿:“你在前面带路。”
谢曦和这时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明,这几日在心里萦绕许久都破不开的心结,就在方才解开了。
她这几日一直在逃避,想要拒绝认清裴珣心中早就有人,如今又和那人搞在了一起的事实。
她不想承认自己这四年的婚姻是个错误,也不想承认自己的付出是多么徒劳无谓,多么被人弃如敝履。
她也是个要脸面,要尊严的人,可这两日因她病倒,让身边人受的罪,就像是一个冰冷的巴掌狠狠甩在了她脸上。
如今这年月,是风寒厉害些都能要人命的时代。
命在这时候,是着实脆弱的。
哪怕是所谓大户人家,也是每家都在死人的。
小到刚出生刚满月,大到弱冠之年或是而立之年,任何年龄,都在死。
光是谢曦和少年时期认识的几户人家里的女子,如今都因为一些原因死了几个了。
阻拦她就医问诊,和害她性命没有区别。
她如何还不清醒,这大宅院也是吃人的去处,若是她不强硬起来,身边这些人就只能被人捏圆搓扁。
她如今也对裴珣算是彻底没了指望,心里只想赶紧救下咏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