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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傲雪看着他。
看了两秒。
“哦。“她说，“那你接着练。“
然后她转回去，接着打拳。
她没说恭喜。
也没有笑。
玉绯田愣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坐了回去。
第四十天，他的魂力能自己转一圈了。
第二个月，他到了二级。
第三个月，五级。
第四个月，七级。
七级。
在武魂殿随便拎一个孩子出来都比这个高。
但玉绯田知道，自己是从零开始的。
零。
他以前是零。
四个月前，城门。
那是林傲雪开始修炼的第三天。
千仞雪站在武魂城外的官道上。
她已经站了一个时辰了。
身后的马车早就套好了，供奉殿的几个魂师站在车边，等着。
她没上车。
她转过身，看着那座城。
武魂城的城墙很高，很高很高，墙头上飘着武魂殿的旗帜，金色的，在风里一鼓一鼓的。
城的最中间，是教皇殿。
那是整座城最高的地方。
她从小就知道，那上面住着一个人。
她要走了。
去天斗帝国。
她会在那里换一张脸，换一个名字，一点一点地往上爬，爬到那个位置上。
那会花很多年。
很多很多年。
她走之前，其实没想别的。
她只是想，那个人会不会来。
她知道那个人不会来。
她这么多年，什么都懂。
但只要不是亲眼看到，她就还可以想。
她就那么站着。
看着那座城。
从午后站到日落，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看着教皇殿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在等一个身影。
哪怕只是从城墙上远远地看一眼。
哪怕只是路过。
哪怕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这儿。
天黑了。
城门快要关了。
“殿下。“
身后的人开口了。
“时间。“
千仞雪没有回头。
她背对着那个人，站了两秒。
然后她说：
“我知道。“
声音很平。
冷得像块铁。
同一刻，教皇殿。
比比东站在窗前。
她的感知铺出去，铺得很远，铺到城外。
她感觉到了。
一个小小的、很亮的魂力反应，在城外的官道上，停了很久。
她知道那是谁。
刚才，那个魂力反应往城里探了一下。
很轻。
轻得像是怕人发现。
然后它收回去了。
比比东站在窗前。
她的手搭在窗沿上，手指动了动。
然后停住了。
她没动。
也没说话。
那点魂力，跟着马车，一点一点地远去了。
往东南。
天斗帝国在东南。
窗外的夜色里，什么也看不见了。
比比东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回到桌边，坐下。
翻开一份文件。
那一页，她看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时间回到四个月后。
魂兽圈的第三圈。
围栏被撤了。
现在这里是一片空地，四周围着高高的石墙。
石墙顶上站着一圈人。
武魂殿的长老，执事，魂师，来了不少。
比比东站在最前面。
空地的另一头，是那头熊。
大地爆熊。
活了三十二个年头……
三千二百年的实力。
它已经醒了。
它站起来了。
站着的时候，它比林傲雪高两个。
背上的甲片在阳光底下泛着土黄色的光，一爪子踩下去，地上就是一个坑。
它低着头，鼻子里喷着气。
它闻到了人味。
它转过来，看着那个站在它对面的小东西。
那个小东西，才到它的膝盖。
瘦瘦小小的，头发扎成个马尾，穿一身普普通通的练功服。
手上连着十根圆头圆脑的手指，刚长回来的，还短了一点。
石墙上有人小声议论。
“这就是林傲雪？“
“六岁多吧。“
“六岁多来打三千年的熊？教皇陛下怎么想的……“
“嘘。“
林傲雪站在那儿。
看着那头熊。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我本不欲杀戮。“
声音不大，但很安静。
“奈何……“
她顿了一下。
“我需要你的魂环，救我母亲。“
石墙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长老对视了一眼。
这话从一个六岁多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太怪了。
怪得让人说不出话。
比比东站在最前面。
没动。
也没回头。
她只是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熊的两只前爪抬起来了。
它往前迈了一步。
地都震了一下。
然后它张开嘴。
吼！！
那一声很大，撞在石墙上，往回滚了一圈。
尘土从地上扬起来，散了半空。
林傲雪被那阵气吹得往后退了半步。
她抬手挡了一下脸。
然后她把袖子挽起来。
“……那就没办法了。“
石墙上，有人听见了这句话。
比比东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快。
很快就不见了。
熊吼完了。
没动。
它低着头，两只小眼睛盯着地上那个小东西。
盯了一会儿。
然后它往前走了两步。
第一步踩下去，地上那块已经裂了的石板，整个陷了半寸。
第二步踩下去，场地中间那片碎土，像被什么东西压过，平平地贴到了地上。
空气变了。
沉，闷，像下暴雨之前的那种天气，压在肩膀上，让人喘气费劲。
林傲雪的后背，一下就湿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
熊的两只前爪抬起来，往地上按了下去。
它的背，动了。
那些土黄色的甲片，一块一块地竖起来，然后往里收，一片压着一片，合在了一起。
声音很轻，“喀啦喀啦“，像是有人在很慢地关门。
等它站直的时候，背上那层甲已经不见了。
换成了一整片石头。
石头上还带着它的身形，四条腿，一个背，一对耳朵。
就是一头石头做的熊。
石墙上，有人倒抽了一口气。
“石肤。“
一个执事的声音有点抖。
“大地爆熊的本命魂技之一。它这身甲本来就是岩石长的，'石肤'一开，甲片合拢，全身变成一块石头。三千年的火都烧不透。“
旁边一个长老接了一句。
“这头三千二百年。它在这一圈待了快十年。“
比比东没听他们说话。
她看着场子里那个小女孩。
林傲雪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刚才那头熊还像块石头。
现在它就是块石头了。
她咬了咬牙。
她冲上去了。
绕到熊的左边，卡住角度，右脚一蹬，还是那一拳。
这一拳，她用了全力。
“咚！“
拳头顶在熊的腰侧。
熊没动。
林傲雪的拳头，弹回来了。
手在那儿震了一下，先是麻，然后是疼，疼得她整条胳膊都软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皮破了，血糊了一片。
她抬头看熊。
熊连头都没转。
“……它身上穿着石头。“
她小声说了一句。
但她心里想的，是别的事。
四个月前，她还不是这样。
那时候她一拳下去，教皇殿院子里那块八百斤的石头，能滚出去三丈。
那时候她不用武魂，不用魂力。
她就是力气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