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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低下头。
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是她刚才不知不觉地攥紧了。
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松开手。
掌心，四个小小的月牙印，慢慢地渗出血。
一滴血滴下，落在廊下的石板上。
很小一声。
女孩看着那滴血。
然后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院子。
那个小女孩还趴在那个人怀里。
两个人靠在月光下。
看起来——
看起来真的像母女。
一滴泪水从脸庞滑落，滴落在那一滴血上。
她自己都没察觉。
她抬手擦了一下，指甲上的血抹在脸上。
然后她转过身。
她没有哭出声。
也没有回头。
她沿着长廊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步很稳。
背很直。
走到廊的尽头，她停了一下。
那里是一面很大的铜镜。
她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一个白裙子的小女孩。
脸上有一道泪痕。
眼睛是红的。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把脸上那道泪痕干净。
擦得很用力。
“没关系。“
她对自己说。
声音很平。
“你不给我，我自己拿。“
她转身走了。
长廊里，那盏灯被风一吹，灭了。
院子这边，林傲雪什么都不知道。
她正低头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前面短了一截。
圆头圆脑的，像十个小萝卜。
“好丑。“她说。
比比东：“……“
“能长回来吧？“
“能。“
“那就行。“林傲雪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以后要一直这样呢。“
她抬起头，突然想起什么。
“教皇陛下。“
“嗯？“
“玉绯田还趴在地上呢。“
比比东回头。
那个小男孩果然还趴在那儿，脸贴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睁得老大。
“他怎么了？“
“可能吓着了。“林傲雪说。
她走过去，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脑袋。
“喂，起来了。“
玉绯田慢慢抬起头。
看着她的手。
“你的手……“
“哦，这个啊。“林傲雪说，“过一个月就长回来了。“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这段时间你不用怕，我打人的力气还在。“
玉绯田：“……“
他默默地坐起来。
然后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
他好像，跟了一个不得了的家伙。
比比东站起身。
她抬头看了看天。
今天晚上的事，还没完。
千道流走了。
唐昊不见了。
神界在动。
杀戮之都第一次出了人。
她收回目光。
“都去睡。“她说。
“哦。“林傲雪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她走了两步，回头。
“教皇陛下。“
“什么。“
“我娘的事，谢谢你不拦我。“
比比东没说话。
林傲雪也没等她说话。
她拉着玉绯田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比比东一个人。
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左手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么站在一个地方，跟一个人说“我要走“。
那个人拦了她。
她还是走了。
现在轮到她了。
她没拦。
“傲雪。“她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可得活着回来。“
第二天一早，比比东带着她去了魂兽圈。
魂兽圈在武魂城西边，占地很大，一圈一圈的铁栅栏往外扩，越往里走，里面的魂兽年份越高。
林傲雪跟在后面，一路上东张西望。
“教皇陛下。“
“说。“
“里面有没有能吃的？“
比比东没回头。
“你是来选魂环的。“
“我知道啊。“林傲雪说，“选完了不是要吃一顿吗？“
比比东没接话。
她带着林傲雪一直往里走，走到第三圈才停下。
那里有一片单独的围栏。
围栏里趴着一头熊。
很大。
趴着都比林傲雪高。
棕色的毛，很厚，背上一块一块的土黄色甲片，像是背着一层石头。
它睡着了，鼻子里喷出来的气把地上的土吹得一扬一扬的。
“大地爆熊。“比比东说，“三千二百年。“
林傲雪看着它，咽了口唾沫。
“它多大？“
“……三千二百年。“
“我是说它多大个儿。“
比比东看了她一眼。
“站起来，比你高五倍倍。“
“哦。“
林傲雪点点头。
然后她问：“它好吃吗？“
比比东转身就走。
“回去修炼。“
“二十级。“比比东说。
那是回到殿里以后。
“你现在十一级。二十级的时候，你才有资格去吸收这一枚魂环。“
“多久？“
“看你。“比比东说，“一般人，一年半到两年。“
“那我呢？“
比比东看了她一眼。
“我不知道。“她说，“你不是一般人。“
“哦。“
林傲雪点点头。
然后她又问：“那我娘那边，还有多久？“
比比东没说话。
“半年。“林傲雪自己答了，“我算过了。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嗯。“
“所以我有五个半月。“林傲雪说，“我要是半年之内到不了二十级，我娘就没了。“
“是这个意思。“
“那我去了。“
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停下。
“教皇陛下。“
“什么。“
“五个半月，我要是做到了。“
“嗯？“
“你得让我去。“
比比东看着她。
看了几秒。
“你先做到再说。“
接下来的四个月，教皇殿西边那个院子，天不亮就有动静。
有时候是石头砸地的声音。
有时候什么都没有，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安静得让人不放心。
林傲雪是这么练的。
早上起来，原地打坐到中午。不吃。
中午练拳，练到天黑。不吃。
晚上举石头，举到半夜。吃。
一天一顿。
比比东说过她两次。
第一次她说：“吃多了撑着，魂力运转不开。“
第二次她说：“我不想浪费时间。“
第三次比比东就没说了。
她有五天没睡过觉。
第六天，她坐着坐着，头一栽，栽在地上，睡了一个时辰。
醒来以后她坐起来，拍了拍脸上的土，接着练。
暗卫后来跟比比东报过一件事。
说有一天半夜，他们听见院子里有很小的声音。
凑近一听，是那孩子在哭。
一边哭一边举石头。
举一下，哭一声。
石头落地，声音就没了。
然后又举起来。
比比东听完，没说话。
“要过去吗？“暗卫问。
“不用。“
玉绯田一直在。
他从头到尾都在。
一开始他连坐都坐不住，坐半个时辰就腿麻，站起来走两圈，回来接着坐。
第三十天的时候，他第一次感觉到了魂力。
不是修炼出来的。
是他后颈那块魂骨，突然烫了一下，然后有一丝很细很细的东西，从他脊椎往上爬，爬到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下来了。
他吓得叫了一声。
林傲雪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我……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
“魂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