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
不,可能不用三十秒。
“你现在能用吗?“比比东问。
“能。“
“别——“
晚了。
林傲雪抬起左手,喊了一声。
“燃烬。“
第一秒。
她的左臂上,浮起一层很淡的红光。
红光沿着手臂往上爬,爬过手肘,爬过肩膀。
第二秒。
她的指甲开始变红。
不是正常的红。
是烧红的铁那种红。
第三秒。
她的右臂也开始亮。比左手慢半拍,光也浅一点。
第四秒。
玉绯田醒了。
他趴在地上,抬起头,就看到院子里那个小女孩站在那儿,两条手臂都在发光。
第五秒。
比比东往前一步。
第七秒。
院子里那块被她举了半个月的八百斤石头,离地了。
它没有被人碰。
是被旁边的空气推起来的。
第十秒。
院子里的那棵新栽的小树,叶子全卷了。
像被烤过。
十五秒。
林傲雪抬起头。
她的眼睛在发光。
她看着自己的手,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教皇陛下。“她说,“我现在能打死一个封号斗罗。“
比比东脸都白了。
“收回去。“
“再等等——“
“我说收回去!“
二十秒。
林傲雪脸上的笑没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两只手,已经开始冒烟了。
不是火。
是她的手在自己烧。
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光,把她的手指照得透明,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二十五秒。
她的左手指尖,第一截,化了。
像一根蜡烛被点着了头。
三十秒。
“够了!“
比比东一把抓住她的肩膀,98级的魂力直接砸了进去。
“停!“
光灭了。
林傲雪整个人往前一扑,扑进了比比东怀里。
她的两只手,软软地垂下来。
比比东抓住她的手,翻过来看。
十根手指。
前面那一截,没了。
不是断了。
是化了。
像是被烧掉了。
“疼不疼?“
“不疼。“林傲雪说。
她是真的没觉得疼。
她只是觉得手有点空。
比比东低头看着她的指尖。
那地方没有血。
也没有伤口。
就是平的。
像是一块蜡被融化了一点。
“它会长回来的。“林傲雪说。
比比东抬起头。
“什么?“
“武魂会修。“林傲雪说,“我能感觉到。它在慢慢地长。消失这些的话大概……一个星期吧。“
比比东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了手。
她站起来,转过身,走了两步。
停住。
“燃烬。“
“嗯。“
“三十秒之后,你的胳膊会怎么样?“
林傲雪没说话。
“说。“
“烧成灰。“林傲雪说。
比比东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
“那三十秒里呢?“
“三十秒里,我也不知道,但是感觉很强。“
院子里安静下来。
玉绯田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他不知道该看谁。
比比东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傲雪。“
“在。“
“你刚才是不是想去找那些人。“
林傲雪低下头。
“嗯。“
“我没有拦你,是因为我知道拦不住。“比比东说。
林傲雪抬起头,看着她。
比比东也在看她。
她在看这个孩子。
六岁,个子才到她腰上面一点。
手上烧掉了一截,还站在那儿,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孩子的名字。
傲雪。
傲立的傲,雪地的雪。
她以前觉得这名字太硬了。
一个平民区的女孩,叫什么傲雪。
现在她不这么觉得了。
雪里长出来的东西。
要么冻死。
要么就是梅花。
“我要去杀戮之都。“林傲雪说。
比比东看着她。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那是整个大陆最脏的地方。“比比东说,“那里没有规矩,没有法律,只有活人和死人。你进去,可能第一天就死。“
“哦。“
“你母亲可能已经死了。“
“没有。“林傲雪说。
“你怎么知道?“
“他们要的是我。“林傲雪说,“他们要是杀了我妈,我就不会去了。“
比比东沉默了一下。
这孩子,脑子倒清楚。
“半年。“比比东说,“他们给了半年。“
“嗯。“
“你知道你现在什么级别吗?“
“十一级。“
“杀戮之都里最弱的,都是魂王。“比比东说,“十一级进去,连人家的手指头都掰不动。“
林傲雪没说话。
“所以我给你一个条件。“比比东说。
“你说。“
“你的第二魂环。“
林傲雪抬起头。
“你现在这个身体,扛一个千年魂环已经是极限。“比比东说,“但你要去那种地方,一个魂环不够。你得先吸收第二魂环,把你的魂力撑上去,把'燃烬'能撑的时间从三十秒往后推。“
“好。“
她说得很快。
快得不行。
比比东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你答应的这么干脆,“她说,“知道第二魂环多难弄吗?“
“不难。“林傲雪说。
“怎么不难?“
“教皇陛下你当年怎么弄的,我就怎么弄。“
比比东愣了一下。
然后她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这孩子在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这孩子的性格像谁。
像她。
六岁的林傲雪不知道“杀戮之都“有多脏。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答应的是什么事。
她只是知道,她娘在那边。
那就够了。
比比东站着,看了她很久。
有些孩子是养在花园里的。
风吹一下就蔫了,太阳大一点就枯了。
有些孩子不一样。
你把她的根埋进雪里,她还能开。
“傲雪。“她说,“你母亲在等你。“
林傲雪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嗯。“
院子的东边,是一排廊柱。
廊柱后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孩。
比林傲雪高一点,穿一身很干净的白裙子。
她本来是来看一眼的。
就一眼。
她听说教皇陛下回来了,就过来了。
她其实没什么事。
她只是……想看看。
她站在廊柱后面。
看着那一幕。
那个女人背对着院子,肩膀松了一下。那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姿势。
那个小女孩扑在她怀里,两只手搭在她腰上。
那个女人低下头,看着那双手。
然后那个女人说了一句话。
隔得远,听不清。
但那句话的语气,女孩听清了。
很轻。
轻得不行。
那是一种……疼。
女孩站在廊柱后面。
没有动。
她记得。
她记得自己八岁那年,也这样站在一个门口,等一个人回头看她一眼。
那个人没回头。
她记得十岁那年,她把自己修炼的成果拿过去,想给她看。
那个人说了一句“知道了“。
她记得十二岁那年。
她知道了“母亲“这个称呼。
但她从来没叫出口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