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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地上乱滚，撞墙，撞柱子，四只爪子在土里刨。
林傲雪被顶得上下翻，胸口的血一口一口往嘴里冒。
她把牙咬着，两只手死死攥着。
她知道一松手，她就是地上那片土里的一块肉。
“喝啊！！“
一下。
两下。
三下。
石头在她手里越来越小。
第四下的时候，断了。
她手里只剩一小块。
熊还在滚。
她跟着它滚。
她想了想。
把拳头举起来了。
然后她把整个人，往下砸。
“噗“。
熊的声音，停了。
它侧着身子倒在地上。
四条腿抽了两下。
然后，不动了。
背上那层石壳，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重新变成一片一片的甲。
场子上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风。
石墙上，有人慢慢地坐了下去。
有人扶着墙，手在抖。
那些长老互相看着，没人说话。
一头三千二百年的大地爆熊。
开了“石肤“的大地爆熊。
被一个六岁多的小女孩，爬上背，找到脖子上那道缝，用一块石头砸死了。
而且她今天只有不到一半的力气。
这句话，那些长老里有一半的人，后来才想明白。
场上，那个小女孩还趴在那头熊的脑袋上。
两只手都是血。
指头上的皮全磨没了，露出里面的红。
两条胳膊软软地垂着。
她慢慢地抬起头。
脸上全是土，全是血，还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口子。
她眨了眨眼。
然后她笑了。
“成了。“
她从熊身上滚下来，坐在地上。
坐了半天，喘匀了气。
然后她扭头，往石墙上看。
比比东站在那儿。
林傲雪冲她咧了咧嘴。
嘴唇一动，笑到一半，扯到了脸上的口子。
她“嘶“了一声。
比比东没笑。
她只是看着那个坐在地上的小孩。
看了很久。
紫色的魂环落下去的时候，比比东的手已经按在她背上了。
林傲雪整个人绷住，眼睛闭死，牙咬得咯咯响。
她的后背在抖。
那种抖跟疼不一样，是一股很大的东西从头顶灌进来，顺着脊椎往下走，走到哪儿，哪儿就被撑开一次。
比比东手上开始加魂力。
不是要帮她。
是要按住她。
三千二百年的魂环，放在第二环上。这种事武魂殿的记载里翻不出来一例。
石墙上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要炸了。“
没人接话。
那孩子还坐着。
过了大概一炷香，她背上的抖慢了。
又过了半炷香，停了。
林傲雪睁开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她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腿没抖。
她回头看了看那头熊，又回头看了看比比东。
“二十一。“
她说。
“我二十一了。“
比比东把手从她背上收回去。
那只手有点麻。
她没让林傲雪看见。
回到教皇殿已经是晚上了。
林傲雪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院子里那块石头上啃鸡腿。
比比东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我跟你说件事。“
“嗯。“
“你身上现在有三个武魂。“
比比东停了停。
“魂环，魂骨，烬骨。“
“以后你要加十万年，先跟我说一声。“
“哦。“
“我说的是先跟我说一声，不是问你能不能加。“
“哦哦。“
比比东走了。
林傲雪坐在石头上，把最后一根鸡骨头啃干净，扔了。
第二天她就开始为自己附加魂环魂骨了。
比比东是第三天早上发现的。
她推开院门，就看见那个孩子盘腿坐在地上。
她左手心里浮着一枚魂环，右手心里也浮着一枚。
两枚都是黄的。
黄得发亮，亮到刺眼。
比比东站在门口，眯了眯眼。
“你加多少年？“
林傲雪睁开眼。
“九百九十九。“
“为什么不是一千？“
“加不上去。“林傲雪说，“我试了，我现在的极限只能增加百年的。“
比比东走过去，蹲下来看她的手。
看了两眼，她就明白了。
她现在是二十一级。
大魂师。
大魂师对应的魂兽年限，就是百年。
一百年到九百九十九年。
顶格九百九十九。
一千就是千年的数了。
千年是下一档。
下一档，是魂尊的事。
“你加不上是对的。“比比东说。
“你现在是大魂师，你给出去的东西，最高只能是百年。“
林傲雪抬起头。
“那以后呢？“
“以后你到魂尊，就是千年。“比比东说，“到魂王，就是万年。“
“再往后……“
她停了停。
“你自己算。“
林傲雪低下头，掰着手指头算。
算着算着，她的眼睛慢慢亮起来了。
“那我以后“
“先把你现在能加的加完。“
比比东说。
“魂环是这样，魂骨也是。“
“你现在给什么，应该都是百年封顶。“
“你慢点。“比比东说，“一样一样来。“
“疼就停。“
“不疼。“林傲雪说。
“疼了也不许硬撑。“
“哦。“
比比东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孩子又闭上眼睛了。
院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她那两枚魂环在轻轻地响。
那两天，教皇殿西边那个院子，一天比一天沉。
第一天，她给本体武魂加了第一枚魂环。
那一枚她之前有的，十年份的，白的，被她自己顶掉了。
换成九百九十九年。
同一天，她又给本体武魂加了第二枚。
第二天，她给魂骨武魂加了第一枚。
第二天下午，第二枚。
第三天上午，左臂。
左臂骨，九百九十九年。
第三天下午，右臂。
右臂骨，九百九十九年。
五枚。
一枚一枚加进去。
每加一枚，院子里的空气就沉一分。
到第五枚落下去的时候，林傲雪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抬手看了看自己的两条胳膊。
胳膊还在。
她动了动手指。
能动。
然后她感觉了一下自己身体里的东西。
那股魂力往上蹿。
一直蹿。
蹿过二十二，蹿过二十五，蹿过二十六……
停住了。
“二十七。“
比比东站在院门口，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是平的。
但她站了很久没动。
半年。
从母亲被绑到现在，四个月零二十天。
这个从十一级开始的孩子，现在是二十七级。
比比东十二岁的时候才到大魂师。
那已经算是天才了。
她看着院子里那个正低头数自己手指头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数完了，抬起头。
“教皇陛下。“
“嗯。“
“我要试个东西。“
“试什么？“
林傲雪站起来。
她伸出左手。
一枚黄色的魂环，从她左手心里浮起来了。
那是魂环武魂。
然后她伸出右手。
右手心里，浮起一枚黄色的魂骨。那是魂骨武魂。
然后她的头顶浮现出一节骨头。
三样东西。
同时在她身上亮着。
比比东的手一下抓住了门框。
比比东自己就是双生武魂。
她太清楚双生武魂是什么规矩了。
一个。
永远只有一个。
你可以换，可以切，可以把这一个收起来再用那一个。
但你不能两个一起用。
这是从武魂诞生的第一天起就写死的规矩。
武魂殿上下几万人，大陆上几万年，没有一个人破过。
然后她看着院子里那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左手在亮，右手在亮，掌心里那截骨头也在亮。
三样东西一起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