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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得比比东眼睛有点发酸。
“教皇陛下。“林傲雪说，“我能不能三个一起放？“
比比东没回答。
她走过去了。
她伸出手，摊开自己的手掌。
她试着把自己的两个武魂一起放出来。
左边浮起一枚，右边浮起一枚。
两枚魂环刚浮到一半，左边那枚就开始暗。
她吸了口气，又加了一层魂力。
不行。
两枚魂环在她手心里晃了晃，自己缩回去了。
比比东站在那儿，看了半天自己的手。
然后她抬头看林傲雪。
“你再放一次那个'燃烬'。“
“现在？“
“现在。我数着。“
林傲雪抬起左手。
“燃烬。“
那股红光又爬上来了。
比比东站在她旁边，眼睛一眨不眨。
她数。
一。
二。
三。
……
三十。
以前到三十，那孩子的胳膊就开始冒烟。
这一次没冒。
比比东继续数。
三十五。
四十。
四十五。
到五十的时候，林傲雪左手的指尖，红得透亮了。
跟上次一模一样的透亮。
比比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够了！“
光灭了。
林傲雪晃了一下，靠在她身上。
比比东抓住她的手翻过来看。
十根手指。
前面那一截，又没了一点点。
“五十。“比比东说。
她的声音有点哑。
“五十秒。“
林傲雪在她怀里抬起头。
“比上次多了二十秒。“
“嗯。“
“两枚魂环。“
“嗯。“
“那……“
林傲雪愣了一下。
她算明白了。
“一枚魂环，能多撑十秒。“
比比东点了点头。
她没说话。
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这孩子现在有三个武魂。
一个本体武魂，两个外来的。
如果本体武魂身上能落九枚魂环。
那她能用多久。
九枚魂环。
比比东没往下算。
她把这个念头按回去了。
回到殿里以后，比比东把一份地图摊在桌上。
“杀戮之都。“
她说。
“大陆东北，一片荒原里的一处酒馆。“
“那地方没有名字，没有国界，谁也不管。“
“想进去的人自己找得到，不想进去的人一辈子找不着。“
林傲雪凑过去看。
地图上那片地方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画。
“我娘在那儿。“
“可能在。“比比东说，“也可能已经被转移了。“
“在。“
“你怎么知道？“
林傲雪指了指地图上那片空白。
“他们要是杀了我妈，我就不会去了。“
“这句话你说过。“
“那我再说一遍。“
比比东看了她一会儿。
她把地图卷起来。
“去准备吧。“
“明天出发。“
出发那天早上，西院门口站着一个小男孩。
玉绯田。
他站在门口，背上背着个小包袱，包袱比他脑袋还大。
林傲雪愣了一下。
“你干嘛？“
“我跟你去。“
“你去干嘛？“
“我七级了。“玉绯田说，“我能帮忙。“
林傲雪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她走过去，把他背上的包袱拿下来，塞回他怀里。
“你留下。“
“我“
“你七级。“林傲雪说，“你去那儿，第一天就死。“
“我“
“我娘现在一个人在里面。“林傲雪说，“我要是再带一个进去，我就得救两个人。“
“我“
“你在这儿等着。“
玉绯田低着头。
他没说话。
林傲雪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你把魂力练上去。“
她说。
“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要是到了二十级，我就给你加魂环。“
玉绯田抬起头。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上次说带我去吃糖葫芦，结果自己吃完了。“
林傲雪：“……“
她把手收回来了。
“反正你留下。“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喂。“
玉绯田抬头。
“你那块魂骨，别老摸它。“林傲雪说，“它长在你身上了，你摸它它也不会掉。“
“哦。“
“还有。“
“嗯？“
“少吃点心。“
林傲雪走了。
玉绯田站在门口，抱着他那个比脑袋还大的包袱，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院子里去了。
比比东没带任何人。
她一个人带着林傲雪往东北走。
路上飞了六天。
第六天傍晚，她们落在一片荒原边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村子，没有树，没有人。
只有风。
风从东北那边过来，刮得人脸上生疼。
地上的土是灰的，踩上去很松，一脚一个坑。
“到了。“比比东说。
“哪儿？“
“前面。“比比东指了指，“再往前走三天，就是那地方的边界。“
“那地方进去以后，不会有回头路。“
“我知道。“
“信号弹。“比比东把一个巴掌长的小筒塞给她。
“找到你娘，就拉响。“
“这个筒一亮，武魂殿方圆千里的人都能看见。“
“最迟两天，我带着人到你那儿。“
林傲雪把筒接过来，揣进怀里。
“还有一件事。“比比东说。
“他们绑你娘，是想要你。“
“所以你得让他们知道，拿到你的代价是什么。“
林傲雪抬起头。
“什么代价？“
比比东看着她。
“你进去以后，把这句话带给里面的人。“
她说。
“武魂殿教皇比比东说了。“
“如果林傲雪死在杀戮之都。“
她停了一下。
“武魂殿便倾全殿之力，踏平杀戮之都。“
“一个不留。“
荒原上的风把这句话吹散了。
林傲雪站在原地，看着比比东。
她想了想。
“教皇陛下。“
“嗯。“
“供奉殿的爷爷不是去海神岛了吗？“
比比东：“……“
“那是打比方。“
“哦。“
“你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比比东叹了口气。
她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个孩子。
六岁半，个子还在她腰那儿。
手上的指尖还是圆头圆脑的，前几天刚烧掉一截。
怀里揣着一个信号弹。
明天就要一个人往那么个地方走。
比比东张了张嘴。
她想说很多话。
想说进去以后千万别用那个魂技。
想说打不过就跑。
想说不管你娘找不找得到，三个月一过，你自己得活着出来。
她一句都没说。
因为这些话，她当年也没人跟她说。
她当年进去的时候，是一个人。
林傲雪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她抱住了比比东的腰。
她把脸埋在那件黑衣服上。
比比东整个人僵住了。
“师父。“
林傲雪说。
“谢谢你。“
比比东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
她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手，在那孩子后脑上按了一下。
很轻。
按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进去以后，“她说，“别死。“
林傲雪松开手，退后一步。
她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过身，往东北那边走了。
风很大，她走得歪歪扭扭的。
比比东站在原地，看着她。
一直看到那个小小的人影被风里的灰土盖住。
看不见了。
她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