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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比东脚下那第十枚环，裂了。
它没有熄。
它是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裂缝里往外冒黑气。
那枚环撑了不到三息。
啪。
碎了。
反噬来了。
不是落在比比东身上。
是落在林傲雪身上。
那口血，是从她喉咙里顶出来的。
她没忍住。
她往前弯了一下腰，一口血吐在面前的土上。
血是红的。
吐出来的那一瞬间，她身后的白甲，闪了一下。
唐晨看着她。
“你的环，被神按碎了。“
他说。
“这地方，从古到今，没有一个人能从神手里抢东西。“
“你抢不过。“
林傲雪抹了一把嘴角。
她抬起头。
她笑了。
她笑得挺难看的，牙上都是血。
“我才抢了一回。“
她说。
“那我现在抢第二回。“
唐晨皱起眉毛。
“什么第二回。“
林傲雪身上的东西变了。
她左脚底下，升起了一圈光。
魂环武魂。
那是个黄色的武魂虚影，从她身上浮起来。
林傲雪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第一魂技。“
“附环。“
唐晨的眼睛一下瞪大了。
比比东猛地睁开了眼。
“不可！“
她喊。
她撑着地站起来，站到一半又跪回去。
“傲雪！你现在的身体，撑不住大魂师以外的魂环！“
“你要等三十级！“
“你现在强行加，你的经脉会断！“
林傲雪转过头。
她看着她师父。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好看。
她的眼睛弯弯的，脸蛋上还挂着血，头发乱得像一把草。
一个六岁半的小姑娘，站在那片能压死人的压力底下，笑着。
比比东愣在那儿了。
她这辈子见过很多人。
她自己妥协过太多次了。
她六岁进武魂殿的时候妥协过。
她被那个人关在密室里的时候妥协过。
她坐上教皇这个位置的时候，也妥协过。
她一次一次地弯下腰去，才活到今天。
而她的小徒弟没有弯腰。
她的小徒弟今年六岁半，膝盖上全是土，胳膊里全是血，站都站不稳了，还在笑。
那本来是她这辈子最想活成的样子。
林傲雪转回去了。
她把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再来一次。“
她说。
“本体武魂。“
“第一魂技，燃烬。“
“第二魂技，爆燃。“
她的身体，从里面烧起来了。
不是外面在烧。
是里面。
那层红光从她心口透出来，透到骨头上，透到皮上，把整个人照成了一小块烧红的铁。
她站的那片土，被烤得往下陷了一点。
她身上那个黄色的武魂虚影，被这层红光一照。
变成了血红。
红色的武魂虚影，红色的骨头，红色的甲，红色的雾里一个小小的、亮着的人。
她左手心里，那枚还没定色的环，开始往下沉。
它要落下来了。
它落到一半，卡住了。
卡住的地方，是她自己的经脉。
那枚环往里挤，经脉往外顶。
两边谁都过不去。
她的骨头上，出现了一条很细的裂缝。
唐晨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活了一百多岁。
他见过神考，见过神，见过这个大陆上所有活着的最强的人。
他从没有见过这么个东西。
他往后退了半步。
那枚环，又往下沉了一寸。
林傲雪仰起头。
那一声，是从嗓子最里头撕出来的。
“啊啊！！！！“
林傲雪没有倒。
她站在那儿。
两腿在抖。
手在抖。
牙齿也在抖。
她已经疼到看不见东西了。
眼前是一片白，白的中间有红的在转。
那枚卡在经脉上的环，还在往下沉。
一点一点。
一寸一寸。
每往下沉一分，她身上就有一根骨头在响。
那不是断。
那是被从里面往外撑。
她左手心那截骨头，本来是烧着的。
现在它不烧了。
它开始亮。
一种很沉、很旧的红，从骨头最里面渗出来，渗到她全身每一根骨头里。
她自己的骨头，一根一根亮起来了。
从脚到腿，从腿到腰，从腰到肩膀，从肩膀到手指尖。
那不是光透过来。
那是骨头自己在发光，把皮肉照成了半透明的。
她站在那儿的时候，整个人像一盏人形的灯。
红的那种。
那件白甲跟着变了色。
甲底下的骨纹从白的变成红的，一条一条往上爬，爬得像树根。
她两条胳膊上的皮肤底下，能看见骨头的形状了。
一根一根，清清楚楚。
唐晨的瞳孔缩了。
“二次觉醒。“
他的声音第一次不对了。
他后面那句话没说出来。
他在书上见过这四个字。
本体武魂可二度觉醒。
那一整套记录，全大陆加起来不超过三页。
能在二十岁以前碰到这道门槛的，一个都没有。
林傲雪自己也知道。
她在教皇殿翻书的时候，本体武魂那一页上只有一句话：本体武魂可二度觉醒。
那一页上没有写代价。
现在她知道了。
痛。
翻倍的痛。
本来她的骨头只是在响，现在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
不是一根一根地叫，是同时叫。
从脚趾到手指，从脊椎到牙根，一起喊。
她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自己心跳。
心跳一下，全身的骨头跟着疼一下。
心跳快，疼就快。
但有一件事变了。
空地上那一片神威，压不下来她了。
那片压力还压在她肩上、背上，却像压在一块石头上。
但！
压不弯她的脊椎，压不倒她的身影！
她抬手，抹了一下嘴角。
血没了。
先前吐在土里那口血，还在。
她身上那道从嘴里流出来的血线，断了。
她身上所有的伤，一起停了。
不是好了。
是停在那儿了。
她后来才明白那是什么。
本体武魂临时二次觉醒！
不是不死。
是那一小段时间里，什么东西都伤不了她。
什么样的东西都伤不了。
她左脚底下，升起了一枚新的环。
第三枚。
这一枚落下来的时候，没有像前两枚那样先转几圈定色。
它是直接成型的。
它一出来就是黄的。
它落下来了。
落到她脚边的时候，整个空地抖了一下。
那枚环很沉。
它沉得不像魂环，像一块压下来的石头。
“第三魂技。“
林傲雪开口了。
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增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