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扒着门扉,漂亮的脸蛋歪侧着看向里面的仙人。
却发现今日书房中并不止坐着仙人一个。
君微旁边坐着一位白胡子紫袍道人,两人正在弈棋。
棋盘上黑白子争锋相对,执棋人神态却温和泰然。
安虞见两人望了过来,立刻恭敬道:“弟子安虞,见过掌教。”
安虞认出来,紫袍道人便是广缈宗掌教叶满庭。
自三百年前,祥龙被恶蛟夺舍,妖族便大举进攻人族,致使民不聊生,护城河血流成河,几场大雪都洗不净粘稠滚烫的血。
最终这头恶蛟被仙人砍下头颅,妖族失去首领,才止住了进攻的趋势,虎视眈眈地退回妖族之地。
然而三百年过去,这场由恶蛟挑头制造的灾害,直至目前,仍然让人间饿殍遍野,妖魔肆虐,鬼魔招摇,只有广缈宗,可容纳妖族和人族修炼,乃是乱世下唯一一处僻静安宁之所。
“你是君微的弟子,我岂敢受你大礼,起来吧”,叶满庭慈祥笑笑,看向安虞的眼神略有停留,转眸看向执棋不语的清俊男人,“你这小徒弟,不止生得玉雪可爱,心思也是七窍玲珑,竟还给你带了梨来,老夫艳羡啊!”
“正巧老夫喝腻了茶水,小道友,可否给老夫一个梨尝尝?”
安虞笑着说:“当然可以。”
“老夫牙口不太好,小道友可否切成片?”叶满庭笑眯眯地。
安虞点点头:“掌教您稍等”,转身去了厨房。
男人修长的指尖落下一子,嗓音薄凉:“胜负已定。”
叶满庭一愣,瞅着棋盘,半晌后无奈笑了:“和你对弈多年,你也不让我一回,你这棋风我研究多年,也未能参透,看似漫不经心落子,实则步步为营,稍不注意,就被你吞噬殆尽,老朽甘拜下风,甘拜下风啊!”
“不过也幸亏你这般谨慎,否则当年我也不会从红沅手里活下来。”
“你今日来,不止寻我弈棋吧?”
叶满庭笑道:“的确不止弈棋,我来寻你,是想请你下山一趟”。
一封红色烫金请帖悬于空中。
君微神识一扫,眉心微蹙,看向对座的紫袍老道:“妖界大会?”
叶满庭:“不错,前不久宗内弟子在历练期间不断失踪,我调查后得知,失踪的弟子都被掳去了妖界,只等妖界新王登基时枭首示众。”
“这妖族新王,怕是来者不善,怕是要再挑起人妖纷争。当年恶蛟被枭首之后,妖族陷入三百年混乱争斗,此人能从妖族争斗中脱颖而出,自立为王,想必是有几分能耐,我想让你替我去探探虚实,如有必要,替我除去这个毒瘤。”
君微不语。
叶满庭:“我知你不爱沾染因果,一心想突破成仙,但是我打听到了一件事,你一定感兴趣。”
君微眸色淡淡地望向好友。
叶满庭不再卖关子:“侥幸逃回来的弟子说新妖王身边跟着一位人修,新妖王唤她……红沅。”
君微眸色陡然一寒。
“她还活着?”
叶满庭笑笑:“百年光阴对修士来说不过弹指一挥,你当年虽然夺走她的修为,灭了她的宗门,但她的元婴逃走了,元婴可夺舍,她没死又有什么奇怪的。”
“只是这么多年她都不敢找你寻仇,如今突然出现,想必是有了别的机遇……”
君微默默收下请柬。
叶满庭知道他这是应下了,心里大石落地,视线投向门外。
“小道友,梨子切好了,怎不端上来?”
躲在门后偷听的安虞浑身一紧,端着红漆托盘入内,扬起一个璀璨的笑容:“师尊,掌教,弟子是怕打扰到你们商谈,故而没有出声,绝不是有意偷听!”
“哈哈,无妨,来让我尝尝先雪峰的梨!”
安虞立马把梨端上前,神色骄矜:“掌教您尝尝,可甜了!我都是摘的树尖尖上的果子!又大又甜!”
叶满庭吃了一块,笑着道:“确实很甜,不让你师尊也尝尝?”
安虞立马把托盘朝向君微,用竹签插了块梨肉递过去:“师尊,你也吃!你吃这块!”
叶满庭:“我怎地瞧着他那块是玉盘里最大的一块?”
安虞脸色微红:“没有,掌教你看错了……”
叶满庭看着满身笼罩着君微气息的少女,君微虽然将此女当做修炼炉鼎,但目前还未夺取她的生机,故而少女依旧灿烂如二月枝头的桃花,灼灼芳华,生机盎然。
“你是他的弟子,自然是偏心他的,老夫明白。”
安虞拿着竹签半晌,师尊也不接,她不尴不尬地举着,听叶满庭这么说,立刻又把透白的梨肉举到叶满庭面前,“那掌教你吃这块。”
君微脸色微微变化,小徒弟道心真不坚定。
他一会儿没接,她就把梨肉拿去讨好别人。
叶满庭看了眼君微冷淡的脸色,紧张推拒:“我可不敢跟你师尊夺食,行了,老夫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先走一步”,紫袍老道佝偻着背脊,杵着龙头拐杖眨眼逃也似的溜了。
留下安虞大眼瞪云雾。
片刻后,安虞在对方沉默的注视中,自己吃了手里那块,从玉盘里又挑了块梨肉,小心翼翼笑道,“师尊,你尝一下嘛,这个梨真的很好吃,咬下去汁水四溢,满口都是甜香味儿。”
君微嗅着比梨香更浓郁的荔枝甜香,喉结滚动。
“师尊,你真的不尝一口吗?可好吃了,后峰那颗雪梨树被我劈断了,短时间内很难再长出来,现在不吃,以后就吃不到啦……”
“师尊,你不问问我怎么劈断的那颗雪梨树吗?”
“嘻嘻,阿虞好像凝结妖丹了,师尊,你要不要看看?”安虞有些不好意思,“虽然现在只有黄豆那么大,也不规则,但以后肯定会变大的……”
少女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边说个不停,君微收拢棋子,清冷嗓音如冰,“出去!”
安虞一愣:“师尊,你生气了?”
君微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怒意,冷淡道:“没有。”
突然,唇上覆上一丝冰凉,垂眸就对上了少女狡黠翠绿的眼:“师尊,尝一口嘛,阿虞特意带回来给师尊吃的,掌教不过是沾了师尊的光而已,师尊若是觉得好吃,阿虞便欢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