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就跟有的修士在漫长无际的生命里爱养些灵宠逗闷一样,小徒弟是半妖,非人类,也和灵宠差不多,所以,如果小徒弟信了狐妖和君正卿的话产生了逃跑的心思,那他自然要像驯服灵宠一样,用些手段将小徒弟驯服。
安虞的确生过逃跑的心思。
不管狐妖和老头说的话是真是假?师尊那声“舅舅”总不会是在作假。
安虞到底对往日敬爱有加的师尊起了疑心。
只是如果逃跑,能跑到哪里去?
师尊一人就荡平了妖王大会,那么多妖,只是眨眼间就都死了,安虞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师尊的灵剑,只瞥见天地间一道雪白银光,周边那些妖连惨嚎都来不及发出,就都死了。
安虞绝望地发现,如果师尊要取她的命,她插翅难逃。
不对,她是有逃跑机会的,师尊不日就会闭关,届时——
但在此之前,安虞还是要面对师尊。
她不敢问师尊关于狐妖和老头的事情,问了师尊不一定会告诉她,反而还会打草惊蛇。
“姑娘,您要挑什么物件儿?是送人还是自用?咱们珍宝阁什么珍奇物件都有,只要您开口,小的保准给你找来!”
小伙计还没在帝都见过这么灵动明艳的少女,气质上来看虽然不像皇家贵女,但由内自外的那股洒脱伶俐和一身的荔枝香气,就让人忍不住想亲近了。
于是毛遂自荐来介绍。
安虞想挑件礼物送给师尊。
自从因为段青脸上的妖奴印求了师尊,师尊似乎就生气了,对她很冷淡。
安虞现在虽然不完全信任师尊,但是师尊自始至今都没做伤害她的事情,反而一直教导她修炼,给她吃的一块千年灵芝所需要的灵石,是她这一辈子都没法赚到的钱。
不管真相是什么,别人对她好,她也应当给予回报,这样哪怕以后两人分道扬镳,她也不欠师尊的恩。
安虞确实也琢磨不好送什么,于是对伙计说:“送人,送我师尊,我该送什么礼物能让我师尊开心?”
君微:“……”
安虞和伙计看不见窗棂边的君微。
伙计愣了会儿,笑道:“姑娘,是送师父吧?”
安虞点了点头:“对。”
“那您师父喜欢什么您可知道?比如他常戴的玉佩?玉簪?或者常用的笔墨纸砚?折扇佩剑?送礼自然要投其所好!”
安虞想想师尊素日来的打扮,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
师尊只戴冠束发,就很俊了,腰间也没佩戴玉佩什么的,单是一条银白带就将仙尊束得规规整整,眉厉腰直。
“我师尊……师父一般会戴冠束发,你这里有玉冠吗?”
伙计连忙道:“有的有的,姑娘这般灵动脱俗,想必您的师父也出尘不凡,敝店正好有一个玉冠,是白玉镂空雕成的,还雕琢了云纹,十分温润贵气……”
伙计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暗格里拿出了一个檀木盒子。
盒子打开,安虞看见里面的玉冠,眼睛微亮。
伙计介绍:“姑娘,这玉冠和这根鎏金簪子是配套的,您看这根鎏金簪尾还垂有流苏”,压低声音道,“上一个垂有流苏的男子发饰,还是人皇的十二冕旒呢!”
安虞问:“什么是十二冕旒?”
伙计:“……总之就是很尊贵的东西,只有人皇才能佩戴!”
安虞想,人皇算什么?人皇肯定没她师尊厉害。
她按在檀木盒子:“我就要这个!”财大气粗地结了账。
君微跟着小徒弟,看着她出了珍宝阁,又去了酒楼买酒,买完酒,又买了些烧鸡鲈鱼,又去买了铲子,买了女子衣裳发髻……然后朝着城郊走去。
君微默默地跟在小徒弟身后,看着她刨坑,将衣服首饰都放进了坑里,然后把土埋上,给碑刻字。
——挚友冯花之墓。
君微从狗爬式字体中,半看半猜出来上面写的什么。
什么冯花冯草的,君微不认识。
楚蛮国屠灭后,他成了新的人皇,曾渡过雷劫差点飞升上界,但又因六欲道情缘未满,被天道硬生生压了下来,境界跌落。
往后百年,他都在疗伤修炼,闭关不出。
若非六欲情道迟迟无法突破,他也不会找个修炼炉鼎。
入门比试那日,这个小徒弟,碧衣碧绦,像截绿柳一样站在山风里,站在百千修士中,他一眼便瞧上了,原因无他,少女长得太漂亮了。
哪怕没有灵剑、没有同伴,孤零零立在那里,但绿色的眼睛,一身羊脂白玉般的皮肉,被山峰拂起的乌发绿绦,就足以美得让人挪不开眼了。
“呜呜呜,冯花,你死得好惨啊,铁笼子里走出那么多人,我都认不出哪个人修是你了,但是我想,你如果还活着,你肯定不会像段青一样因为忌讳妖奴印不跟我相认的,所以你肯定是已经死了。”
“呜呜,冯花,你怎么就死了呢?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呜呜呜,冯花,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冯花,你看我给你买了很多东西,你最爱吃的糖葫芦,我买了十串”,少女一边哭,一边咬下一颗糖葫芦,“呜呜,我一想到这么好吃的糖葫芦,你再也吃不到了,我就好难过,呜呜,酸酸甜甜的,好吃,呜呜呜……”
“我还给你买了簪花,这上面的粉色牡丹好漂亮,你戴上一定好看!还有这个珠花,老板告诉我这是东珠,很名贵的!”
“这个是禁步,你肯定也不知道禁步是什么,老板说这个是用玉璜、玉珠、玛瑙串成的,悬在腰间,走路的时候叮当响,是装饰用的,呜呜,冯花,我收了你那么多礼物,还从没送过你礼物,你就死了,呜呜,你怎么那么薄命啊?”
“古话说,红颜薄命,难道就是形容你的?哎,怪只怪你太好看了,我也不敢问段青关于你的事情,怕你死的太凄惨、太不体面了,呜呜,你要是活着,肯定又要骂我胆小了,可我就是胆小呀,师尊说我的本体只是一颗果子,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