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拖着疲惫的身子爬起来,摸黑收拾包袱。
而柳翠梅扶着腰走到王青月面前。
“青月,我脚疼你得背我。”
柳翠梅说得极其理直气壮,丝毫不给王青月拒绝的机会。
而王青月由于昨天背了一天,浑身酸疼,脚底也磨起了水泡,到现在压根没有力气来被柳翠梅。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王夫人的目光正好扫了过来。
柳翠梅也盯着她,等她答话。
王青月只好把那口气咽回去,勉强弯下腰,一点不心甘情愿地开口。
“我背,上来吧。”
她刚把柳翠梅背起来,脚下便晃了两下。
柳翠梅趴在她背上,嫌弃地拍了拍她肩膀。
“你没吃饭吗?走快些,别让大家等你。”
王青月咬了咬牙,勉强挤出笑。
“嫂子放心,我会跟上的。”
【先把这口气咽下去。只要把王家人照顾好了,他们迟早会认我这个本就是亲生的妹妹。等我在王家站稳脚跟,过几日回了京城,今日受的这些委屈,自然能连本带利讨回来。】
苏时禾听着王青月的心声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在柳翠梅那副理所当然的脸上停了片刻,正想收回视线,旁边却传来一声闷响。
苏清明手里的包袱掉在了地上。
苏清明的右手肿得厉害,手背青紫一片,五根手指稍微一动,便牵扯到昨夜的伤口。
可他还是弯下腰,准备把包袱重新背起来。
苏时禾眼疾手快,一把将包袱抢了过去。
“谁准你背的?”
苏清明抬眼看她,宠溺开口。
“小妹,我还能走。”
“我又没说你不能走。”
苏时禾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你是腿没断,可手却伤了。能走和能乱用手是两回事。”
她把包袱往苏小明怀里一塞,转身撕下自己的衣摆,又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一截木片,垫在苏清明手背上固定住。
“别动。”
“我还能走的小妹,听话,松开哥。”
“你怎么只听得见这一句?”
苏时禾把布条打紧,仰脸看他。
“你要护我,也得先把自己当个人。再敢拿这只手逞强,我就连你另一只手也一起绑了。”
苏清明皱着眉看她,眼底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
“当然是你受伤开始咯,谁让你一点都不省心?”
苏时禾轻轻哼了一声。
苏清明张了张嘴,最后没有反驳。
他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布条。
那是苏时禾从自己衣摆上撕下来的,边缘还沾着泥水。
之前一路上他总是自觉承担起大哥的责任,将最重的包裹自个抗,有鞭伤也是挡在家人身前。
但现在他不过伤了一只手,苏时禾便抢走了包袱。
时禾说什么,只是默默用自己的方式这次护着他。
苏清明默默把包袱换到左手,又将里面最重的东西倒了出来,重新整理了一遍。
苏小明看见这一幕,悄悄把自个儿的包袱也往右边挪了挪。
“大哥这些给我吧,拿得动。”
他说着,便把几样沉重的东西抱进自己怀里。
三哥苏茨青则拿出一块干布,替大哥擦去手背上的水。
“别让伤口一直泡着,这样不利于伤口恢复。”
苏茨青低声关心。
苏清明看着几个弟弟妹妹,喉结动了动。
苏时禾发现他的目光,立刻扬起下巴。
“看什么?一家人替一家人分点东西,不是应该的吗?你要是敢说谢,我就把包袱重新塞回你怀里。”
苏清明唇角轻轻动了一下,沉声应答。
“嗯。”
另一边,林班头清点完人数,发现苏清明落在最后,抬手便甩了一鞭。
啪!
鞭尾落在苏清明脚边,泥水飞溅。
“昨夜的五十大板还记着呢?今日谁再拖队伍后腿,便连本带利一起算。”
苏清明停住脚步,抬眼看向林班头。
他下意识往前半步,将苏时禾挡在身后。
苏时禾看见他的动作,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这时,王青月背着柳翠梅喘着气开口。
“林爷,我看清明哥哥的手伤得确实重。若他实在走不了,不如先把苏家留在后面,不能因为他们一家耽误所有人。”
她说得像是在替所有人着想,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为难。
可心里早已经盘算好了另一套东西。
【正好苏清明手伤未愈,押送队伍又因此苏家停滞,所有人的怨气也会落到他们头上。到时候总有办法弄死他们。】
王夫人立刻接上话。
“就是啊,我们王家还有老有小,哪能一直等着他们?”
云氏也将自家包袱往旁边挪了挪,嫌恶开口。
“离他们远些,免得待会儿又被牵连。”
一时间,王家几人纷纷往后退。
苏夫人李氏脸色发白,下意识挡到苏清明面前。
苏侯爷攥紧了手里的绳子,却没有贸然开口,在等林班头开口。
流放队伍里,谁都清楚得罪押送衙役是什么下场。
王青月看着苏家人被众人逼到一旁,眼底划过一丝得意。
就在林班头再次抬鞭前,苏时禾松开苏清明的衣角,踩着泥水往前走了一步。
她抬手,将林班头手里的公文指向了王青月。
“公文上可是写的是全员改道,你这么说,是想干嘛?”
王青月脸色一沉,随即咒骂:“你一个贱人,也敢教训我?”
“我哪敢教训你呀?”
苏时禾轻轻眨了下眼,语气甜得像是在说好话。
“我只是想让林爷把我大哥的伤势记进押送簿里。万一他死在路上,至少也能查出他是昨夜受伤,今日又被你逼着赶路。”
她抬了抬下巴,声音清亮。
“到时候责任算在谁头上,林班头应该比我清楚吧?”
林班头握着鞭子的手停了停。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王青月骂着,但气势上早就弱了几分。
王青月一时间都没想好找补的理由,只能死死咬住下唇。
苏时禾往前走了半步,眉眼弯着,又歪了歪脑袋。
“青月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呀。”
破庙门口安静下来。
几个衙兵互相看了一眼,握鞭子的手都松了几分。
林班头张口便要骂,身后却传来汪官员的声音。
“吵什么?”